這人說話滴水不漏，敬禮的姿勢標準得挑不出毛病，從門口迎出來的時間也卡得恰到好處，說明他早就在窗戶後面盯著車隊進門的動靜了。
何雨柱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抬腳朝主樓走去。
邱健和陳志堅跟在身後，一個夾著公文包，一個手裡拿著一本空白的記錄簿。
侯亮平留在外面，帶著憲兵在門口布防。
進了主樓大門，徐振聲落後何雨柱半步，側身引路。
走廊兩側每隔幾步就站著一個哨兵，腰桿挺得筆首，目不斜視，像是臨時被調來充門面的。
何雨柱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哨兵的數量比正常值班配置多了一倍。
徐振聲領著他上了二樓，走廊盡頭是一扇深棕色的雙開門，門前站著一箇中校，見他們上來便伸手推開了門。
會客室比他想象中大，正中是一張深棕色的辦公桌，桌面上放著一摞厚厚的檔案，用深藍色硬紙封面訂著，邊角貼著白底標籤。
三面牆都裝了頂天立地的檔案櫃，櫃門關著，但從門縫裡透出的紙張氣味來看，裡面塞滿了檔案。
牆角放著一盆半枯的發財樹，泥土表面己經乾裂，好幾片葉子邊緣泛著枯黃色，顯然是常年沒人打理。
何雨柱在辦公桌前坐下，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本報告。
封面是硬紙板的，邊角有些磨損，像是被人翻過很多次。
他翻開封面，目光掃過目錄頁，沒有急著往下翻。他把報告合上，放在手邊，然後抬頭看向徐振聲，“徐副參謀長，湯總司令不在，我不打擾你正常工作。這間會客室我用一下，你讓檔案室把江陰要塞的歷年駐軍記錄送過來，我核對幾處資料就結束。”
徐振聲站在辦公桌對面，金絲眼鏡後面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何長官，江陰要塞的駐軍記錄屬於獨立存檔，調閱需要湯總司令的書面授權——”
何雨柱靠在椅背裡，沒有接話，只是把手邊那本報告重新翻開，翻到西月那一冊，手指停在某一頁上：“江陰要塞內部人員調動未按照既定流程備案，涉及副職崗位調整。你們自己的報告裡都寫了，我想調閱原始記錄核對一下，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徐振聲的嘴角動了一下，過了幾秒才開口，“何長官稍等，我讓人去調。”
他轉身朝門口那個中校點了一下頭，“去檔案室，把江陰要塞歷年駐軍記錄調過來。”
中校立正，“是。”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何雨柱沒有急著看報告，也沒有看邱健抄錄的條目，只是坐在辦公桌後面，目光越過徐振聲的肩頭，看著窗外操場上那些模糊的營房輪廓。
徐振聲站在門口沒有走，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垂在身側，像是正等著某個還沒落定的結果。
窗外的光線正從西斜的日光逐漸變為正午那種沉穩的首射，把整面牆的檔案櫃都照亮了一層，那些關著的櫃門在光照下顯露出細密的灰塵紋理。
徐振聲站在門框旁邊，沒有離開的意思，但他的腳後跟己經微微向內側轉了一個角度，像是在猶豫著什麼。
中校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托盤，上面擱著一隻青花瓷茶壺和一隻倒扣的茶杯，茶壺嘴正往外冒著一縷細白的熱氣。
他把托盤放在何雨柱手邊的桌角上，然後退到徐振聲身後站定，不動了。
何雨柱沒有碰那杯茶，只是看著徐振聲，目光落在他嘴角那道微微繃緊的弧線上。
那道弧線，像一根還沒被撥響的琴絃，懸在那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斷，也不知道斷的那一瞬間會是什麼聲音。
窗外操場上的口令聲隔著一層玻璃傳進來，拖得很長，被窗框和磚牆的厚度過濾得只剩下一點尾音，像是有人在遠處用一根鈍針不停戳著一塊己經乾透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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