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覺得，鐵卓倫這個人不太對勁。
何雨柱坐在書桌前，把下午那場見面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鐵卓倫進門的步法、他遞紙條時手指停留的位置、他說到“王永泰”三個字時嘴角那一下不易察覺的抽動，還有他臨走前說“姓沈的去了江邊”時那種語氣……
就像是終於把一件放了太久的東西從口袋裡掏出來了，但又像是掏出來的只是他手裡能掏的部分，另一部分還留在他自己看不見的地方。
整場會面裡，鐵卓倫的臉上始終帶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在努力維持一種他己經快要維持不住的東西，像一根線被拉到了極限，卻還在繼續往外拉。
那種表情，前世裡何雨柱見過一次。
上一個露出這種表情的人，後來被發現己經連續三個星期沒睡過一個完整的覺，精神正在以可見的速度滑向崩潰。
何雨柱把那截煙掐滅在菸灰缸裡，靠在椅背上看了一會兒窗外的陽光。
鐵卓倫是情報處處長，手裡攥著整條江陰要塞的情報線。
他見過何雨柱，知道何雨柱在查什麼，知道何雨柱手裡捏著哪些線索，還知道何雨柱明天上午要去情報處取那三份記錄。
如果他繼續留在原位，何雨柱的任何下一步行動都會被一個己經知道他要往哪個方向走的人提前預判。
但何雨柱更在意的不是鐵卓倫知道什麼，而是他那種狀態。
一個人在精神快要繃不住的時候，往往會做出一些連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事情。
鐵卓倫坐在客廳對面的椅子上，手指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像是在握一把看不見的刀柄。
他不確定那根弦會在什麼時候斷掉。
可能是明天，可能是今晚，也可能是在他走出這扇門之後、回到辦公室之前的那段路程裡。
而一旦那根絃斷了，鐵卓倫嘴裡說出來的東西，可能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真是假。
更重要的一點是，鐵卓倫在整場會面裡，始終沒有問過何雨柱任何問題。
一個人在遞出那麼多資訊之後，完全不問對方是誰、查這些幹什麼、跟江陰要塞有什麼關係……
這本身就不正常。
要麼他己經提前知道了答案，要麼他根本不在乎何雨柱是誰，他只是在用那幾段資訊鋪一條他己經知道方向的路。
無論哪種情況，他都不應該繼續留在情報處的位置上。
何雨柱站起來，走到窗邊，沒有推開窗戶，只是隔著玻璃看了一會兒院子裡被曬得微微卷邊的桂花葉。
下午的陽光正好從西邊照過來，把院牆上的爬山虎映成一層深淺不一的暗綠色。
鐵卓倫的檔案乾淨、履歷正常、職務正當，但他遞出來的每一條資訊都太精準了——王永泰、1947年的資金、江陰要塞的運輸通道，全部踩在何雨柱正在查的那條線上。
如果這些資訊是真的，鐵卓倫為什麼不在正式渠道上報？如果這些資訊是假的，他為什麼要冒這個險？
還有，他寫得自己的虛假資訊，然後又告訴自己，這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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