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找到他的時候，人己經不在了，只剩一輛空車停在路邊，車門大開著，車座上還有一灘水漬——是墨林的茶杯翻倒了。他走哪兒都帶著那個茶杯，景德鎮的白瓷，杯身上畫著一枝梅花，用了十幾年了。”
何雨柱沒有說話，目光落在杜嶽升臉上那道在燈光下格外顯眼的眉間縱紋上。那皺紋深得像是一道傷疤。
何雨柱側身讓開半步，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杜大哥，進來說。外面不是說話的地方。”
杜嶽升猶豫了一瞬，目光在何雨柱臉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點了點頭，邁步跨過了門檻。
他的腳步有些沉，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像是帶著千斤的重量。
何雨柱在他身後關上了大門，門閂落下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咔噠”一聲，像是什麼東西被鎖死了。他轉身領著杜嶽升穿過走廊，進了客廳。
何雨柱沒有說話，只是伸手示意杜嶽升坐下。
杜嶽升在何雨柱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曲著，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像是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才好。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杯花雕酒上，酒液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又移開了視線。
何雨柱沒有急著追問，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給杜嶽升倒了一杯，推到對方面前。杜嶽升看了一眼那杯酒，沒有動。
過了好一會兒，杜嶽升才接著說，聲音比剛才更啞了些，像是砂紙磨過木頭，“墨林跟了我二十幾年了，不是管家那麼簡單。他辦事穩當，嘴也嚴，這麼多年沒出過差錯。我手裡那些見不得光的事，他經手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從沒漏過半點風聲。
今晚他出門的時候，我讓人跟著了，可跟的人說，他過了一條巷子之後就不見了，車停在路邊，車門開著，人沒了。
那條巷子我派人去查了，巷口的老乞丐說，看見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那兒，車窗貼著深色的膜，什麼都看不清，停了大概一支菸的工夫，然後就開走了。”
他抬起頭來看著何雨柱，目光裡帶著一絲何雨柱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東西——那是恐懼，一種深不見底的恐懼，像是站在懸崖邊上，往下看，卻看不見底。“我派人去查了，沒查到是誰。
但能在上海灘無聲無息地把我杜嶽升的人帶走，又不留痕跡的人，沒幾個。”
何雨柱看著杜嶽升那張在燈光下有些發白的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滑過喉嚨，帶著一絲辛辣，“杜大哥，你有什麼線索？”
杜嶽升沉默了幾秒，像是在心裡頭把那句話翻來覆去地掂了好幾遍，手指在膝蓋上收緊又鬆開，終於說出口了，“沒有。”
何雨柱的手頓了一下，酒杯懸在半空，目光在杜嶽升臉上停住了，像是要從他眼睛裡挖出點什麼來，“你是說，上海敢動你的人沒幾個？”
杜嶽升慢慢地點點頭，動作很慢，像是脖子上壓著千斤的重量。
客廳裡安靜了下來，靜得能聽見老鍾齒輪轉動的細微聲響，“咔、咔、咔”，像是某種倒計時。
何雨柱想了想，放下酒杯，杯底與桌面接觸時發出一聲輕響。
他下定了決心，抬起頭看著杜嶽升，目光堅定，“沒事，杜大哥，萬墨林的事交給我。”
杜嶽升抬起頭看著他，那目光裡帶著一層何雨柱從沒在他臉上見過的東西——不是感激，不是信任，而是一種近乎絕望的希冀，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明知道那根稻草可能撐不住自己的重量，卻還是死死地攥著。
何雨柱沒有再多解釋，只是擺了擺手，“你放心，萬墨林不會有事。你今晚先回去，該睡覺睡覺，該幹啥幹啥。明天太陽照常升起，一切照舊。”
杜嶽升站起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轉身朝門口走去。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手搭在門把手上，回頭看了何雨柱一眼。
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臉藏在陰影裡，只有那雙眼睛在暗處微微發亮，“北梁，墨林的事……就拜託你了。”
然後他轉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響起，一步一步，由近及遠，在院子裡漸漸遠去，像是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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