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站著沒走,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劉姐,你臉上的傷怎麼弄的?”
她抬手摸了一下左臉,笑了笑,“不小心撞了一下。”
何雨柱沒有說話,低頭看了自己手裡的飯盒一眼,然後把它放在灶臺上,朝她推了推,“這個飯盒給你。回去吃。”
他轉身走了,再沒有多說一個字,腳步在走廊裡響了幾聲就遠去了。
她站在灶臺旁邊,看著那隻還溫熱的飯盒,張了張嘴,想說一句感激的話,可什麼都沒說出來。
然後,她收拾好回家,推開門看到丈夫王全新坐在飯桌前,喝得滿臉通紅,看見她空著手回來就罵了起來,罵她下班晚、罵她不在家帶孩子、罵食堂的菜帶不回來、罵她回家什麼都不帶。
她把何雨柱的飯盒遞過去,他掀開蓋子看了一眼,哼了一聲,“怎麼一塊肉都看不到?”
然後他把飯盒往桌上一摔,抬手狠狠抽了她一巴掌。
力道大得她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後腰撞在門框上,她順著門框滑下去,側身躺在地上,耳朵裡嗡嗡地響。
她沒有哭,扶著門框站起來,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她坐在樓下花壇的水泥沿上,把臉埋進手掌裡,眼淚混著嘴角的血一起淌下來,她沒有擦。
夜風吹過來,帶著八月溼熱的氣味,她坐在那裡很久,久到手心裡的淚都幹了。
她想起何雨柱那句“劉姐,你臉上的傷怎麼弄的”——那是好長一段時間裡唯一一個問過她這句話的人。
她閉上眼睛,感覺到一陣眩暈從頭頂往下落,眼前的光開始扭曲變形,然後整個世界都黑了。
她醒過來的時候,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眼皮上,暖融融的,帶著一種久違的、柔軟的暖,像是很多年前某個不用上班的清晨。
她躺在一張硬板床上,身上蓋著一床藍底白花的薄被,是記憶裡她少女時代蓋過的那床。
她坐起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是一雙年輕的手,皮膚光滑,沒有凍瘡,沒有繭,指縫乾乾淨淨的。
她又摸自己的臉,左臉不痛了,沒有淤青,沒有浮腫。
她慌慌張張地爬起來,光著腳跑出房間,撞開堂屋的門,看到老舊的木桌、灶臺上那口大鐵鍋、牆上那個熟悉的月份牌——民國三十七年,西月。
她靠在門框上,腿一軟,慢慢地滑下去,坐在門檻上,腦子裡嗡嗡作響。
她重生了,回到了1948年,回到了17歲的自己。
這巨大的打擊讓她一時無所適從。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西月的風裡沙沙地響著,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落下一片片跳動的光斑。
她坐在門檻上,看著那片光斑慢慢移動,看著一隻麻雀從牆頭飛下來,在院子裡跳了兩下又飛走了。
她坐了一整個下午,久到太陽從東邊移到了西邊,牆上的影子從短變長,把整個院子浸入淡金色的光裡。
她站起來走回堂屋,看著牆上那張月份牌上“西月”兩個字,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摸了一下那兩個字的筆畫,然後放下手,站在堂屋中間,像是想起了什麼,目光在屋裡空蕩蕩地轉了一圈,然後低下去,落在了自己的腳尖上。
父親呢,母親呢?
她重生回來了,那他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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