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扭頭一看，見到章世釗的淚水從嘴角不斷流出來了。
他不好意思的乾咳一聲，站起身，在廊下來回踱了兩步，忽然停住，轉身看向何雨柱，“你再說一遍——那豆腐球，是填進火腿裡蒸？”
何雨柱點頭：“對。火腿是容器，豆腐是芯子。蒸透了，火腿的鹹鮮、油脂、香氣，全滲進豆腐裡。吃的時候只取豆腐，火腿棄之不用。”
章世釗又踱了兩步，忽然一拍大腿，“妙！妙極！這不是做菜，這是……這是借殼還魂！以火腿之形，養豆腐之神。杜樊川寫‘二十西橋明月夜’，寫的是繁華落盡、物是人非；你這道菜，卻是讓火腿的精魂託生在豆腐上，又是一番繁華！”
他說著說著，眼睛竟有些發亮，像是回到了三十年前在北平逛琉璃廠、在蘇州聽評彈的年月，“還有那個‘玉笛誰家聽落梅’——李白詩，‘黃鶴樓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你把五種肉切成笛子形狀，兩兩搭配，吃出二十五種變化。這不是吃菜，這是聽曲！一曲《梅花三弄》，在舌尖上彈！”
何雨柱站在廊下，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有點想笑。他沒想到這位老先生反應這麼大，跟個孩子似的。
＿＿＿＿＿
廚房裡。
蘇晚晴站在案板前，面前擺著一方金華火腿和一塊嫩豆腐。
她手裡握著一把長而刃窄的刀，刀尖抵在火腿表面，卻遲遲下不去手。
“蘇小姐，手別抖。”何雨柱站在她身後，聲音不高，“你握筆的時候抖嗎？”
“不抖。”
“那握刀的時候也別抖。刀是手的延伸，筆不抖刀也不抖，道理一樣，都要穩。”
蘇晚晴深吸一口氣，刀尖刺入火腿。第一刀下去，孔挖歪了。
她皺了皺眉，正要換位置，何雨柱卻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別換。就從這個歪的開始，後面的二十三個，都照著這個歪的來，歪得一樣，就是齊。”
蘇晚晴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這不是要求絕對的標準，而是要求絕對的統一。
講究的不是機器般的精確，而是人手間的氣韻連貫。她定了定神，第二刀下去，果然穩了許多。
旁邊，沈念秋正對著五塊肉發愁。羊羔坐臀、小豬耳朵、小牛腰子、獐腿肉、兔肉，五種肉擺在瓷盤裡，顏色各異，紋理不同。
她按照何雨柱教的，切好並上，火剛點上，就聽見何雨柱說，“火大了。”
沈念秋慌忙把鍋離火，“我沒覺得大……”
“肉在叫。”何雨柱說。
“什麼？”
“你聽。”
沈念秋側耳細聽，果然，鍋底傳來一陣極輕微的“滋滋”聲，那聲音不是平和的，而是帶著一點焦躁的尖嘯，像是肉在喊疼。
“火大了，肉就喊疼。火小了，肉就嘆氣。你要聽的是它平穩地‘唱歌’，不高不低，不急不緩。”
何雨柱拿過鍋鏟，親自示範，“炙肉如撫琴，火候是弦，肉是琴身，你的手是弓。輕重緩急，全憑耳朵。”
沈念秋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太了可怕！不是那種拿槍的可怕，是那種能聽出肉在“喊疼”的可怕。
這種細緻入微的感知力，比任何武器都更讓人無處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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