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正在快速思索反應的時候，沈念秋在旁邊小聲插了一句，“章先生，您下午說的‘民國時期的愛情真諦’，還沒說完呢。”
章世釗轉過頭來，嘴角掛著一層薄薄的笑。
那笑先從左邊嘴角漾開，像一滴墨落進水裡，慢慢暈到右邊，最後停在他眼角的皺紋裡，“你倒是記得清楚。”
他端起桌上那碗己經空了的湯碗，碗沿上還掛著一滴沒幹的湯汁。
他舉到唇邊，又放下了。
那放下不是一次完成的，而是先頓在半空，再緩緩落回桌面，像是那碗湯的味道還在舌頭上沒走完，他捨不得讓這最後一絲滋味散了，“那你們說說，什麼是愛情？”
蘇晚晴第一個開口。
她的嘴唇動了動，又閉上，再張開時，聲音帶著一絲試探，“兩個人互相喜歡。”
“兩個人互相喜歡。”章世釗把這六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搖了搖頭，搖得很輕，搖得很慢，“誰告訴你的？”
“書上看的。”
“書上寫的不一定是真的。”章世釗把空碗放回桌上，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轉了一圈，那圈轉得很慢，像是在轉一箇舊念頭。
他抬起眼，目光從三個女生臉上一一掃過，“民國時期的愛情，跟你們想的不一樣。你們以為的愛情是‘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然後就在一起了，花前月下，山盟海誓。不是。因為沒這個福分。”
沈念秋往前探了探身，下巴擱在疊起的手臂上，眼睛在黑暗裡亮著，“先生，那是什麼？”
章世釗說，“是‘我做不到，但我願意為你試一試’。”
靠，老章牛啊。
何雨柱心裡暗贊，老師，這是要給這三個女孩洗腦，讓他們死心塌地當外室啊。
蘇晚晴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像是那句話在她心裡翻了個身，從正面翻到了背面，露出了另一面的紋路。
她沒說話，只是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又停住。
林素芸靠在椅子上，原本垂在身側的手指忽然收緊了，攥住了褲縫。
她的目光落在章世釗滿是褶子的老臉上，又迅速移開，落在那棵梧桐樹的影子上。
章士釗的手指在桌邊停住了，停得很穩，“我們這一代人，很多人是包辦婚姻。結婚之前沒見過面，洞房花燭夜才第一次看見對方的臉。
你問有沒有愛情？有的。不是書上寫的那種，是另一種。是‘我不認識你，但我願意認識你’。是‘我不喜歡你，但我願意試著喜歡你’。是‘我做不到愛你，但我願意為你試一試’。”
沈念秋輕輕吸了一下鼻子，那聲音在夜色裡很輕，卻像是帶著潮氣，“唉，這也太苦了。”
“苦是真苦。”章世釗捋了捋鬍子，“可苦過之後的東西，比甜的更結實。甜的東西化得快，苦的東西嚼得久。
你們現在年輕人說的‘愛情’，像是糖，含在嘴裡，甜一陣，沒了。我們那時候的東西，像是鹽，醃在肉裡，越醃越入味，越醃越離不了。”
蘇晚晴忽然抬起頭，目光裡有些不服氣，“先生，那您覺得，現在的年輕人，就不懂愛情了嗎？”
章世釗看著她，目光溫和，卻沒有退讓。
“不是不懂，是太急了。急著想嚐到甜，急著要一個結果。可愛情這東西，急不得。你急，它就跑。你慢，它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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