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的時候，錢書瑤終於沉沉地睡了過去。
不是那種被心事壓得半夢半醒的淺眠，不是火車輪軌撞擊聲還在耳膜裡嗡嗡作響的虛睡，而是真正的、沉進了深處的睡。
她側躺在枕頭上，呼吸均勻綿長，睫毛安安靜靜地覆在眼瞼上，隨著呼吸極輕地顫動，像是一對斂了翅的蝶，停在她眼底那片尚未散盡的溫存裡。
她的嘴角還掛著一絲沒散盡的弧度，那是滿足後的慵懶與疲倦。
何雨柱側著身看著她，沒有動。生怕一動，就把這好不容易沉下去的靜謐驚碎了。
他伸手，手指頭擦過她額角，把她臉上那縷被汗浸溼的髮絲輕輕撥到耳後。
她沒有醒，只是無意識地往他掌心蹭了一下，像貓，又像某種更小的、毫無防備的東西，然後呼吸又沉了下去。
何雨柱又在床上躺了一會兒。七點半，他才輕手輕腳地坐起來。
被子掀開一角，錢書瑤縮了一下脖子，翻了個身，把被子捲走了大半，只留給他一個蜷成一團的背影。
何雨柱看了她一眼，覺得那團鼓起的被子像個秘密，裡面裹著她從金陵帶過來的風塵與疲憊，還有昨晚沒說完的話。
他光著腳踩在地板上，走進浴室。
溫水衝在身上，不是燙的，不是冷的，是那種剛好能衝開毛孔的溫度。
他把那些痕跡沖掉大半，不是汗，不是灰塵，而是……是兩個人交纏時留在皮膚上的氣息。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鎖骨下方還有幾道深不一淺的紅痕，那是她指甲陷進去的時候留下的。
他擦乾出來，穿好衣服。
……
陽光正從窗戶照進餐廳，不是那種刺眼的白，不是那種陰鬱的灰，是暖融融的金色，像一層剛熬好的蜜，緩緩鋪在桌面上。
老朱己經把早飯備好了。
一鍋香粳米粥冒著細白的熱氣，米粒熬開了花，粥面上凝著一層薄薄的米油，在晨光裡泛著柔和的光。
一籠蟹粉小籠碼得整整齊齊，皮薄得能透出裡面橙紅的蟹油，像一個個鼓著肚的小元寶。
現磨的豆漿裝在青花瓷碗裡，不是那種摻了水的寡淡，是稠的，是香的，表面結了一層細細的豆皮。
油條切段碼在白瓷盤上，金黃酥脆，旁邊還放著一碟醬菜和一小碟薑絲，紅的紅，黃的黃，在晨光裡像一幅還沒幹透的工筆畫。
何雨柱在餐桌前坐下，夾了一個蟹粉小籠，先輕輕咬開一個小口，把裡面的湯汁吸盡。
湯汁在嘴裡炸開，真鮮，鮮得他眯了一下眼睛，鮮得舌尖發麻。
他正低頭喝第二口粥的時候，錢叔從走廊那頭走了過來。
“姑爺醒了。”錢叔在他旁邊站定，腰微微彎著，手裡拿著一塊白手帕，像是剛擦完什麼東西。
他的影子被陽光拉得很長，投在地板上，像一道還沒完全展開的卷軸。
何雨柱放下粥碗，粥碗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錢叔，書瑤昨晚什麼時候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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