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晨光剛鋪滿青石板，侯亮平就己經站在了隊伍正前方。
他腰板筆首，目光從排頭掃到排尾，又緩緩掃回來。
那眼神不像在看人，像一柄正在被緩緩拔出的刀——刀刃貼著刀鞘邊緣往上滑動，在即將離鞘之前，先讓對面的人看見那道冷冽的反光。
“立正！”
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砸進靜水裡。
二十幾個憲兵（有值班站崗的），同時繃緊後背，軍靴跟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整齊的脆響。
憲兵這個工種，跟後世的糾察有幾分相似，又不完全一樣。
糾察管的是軍容風紀，看你釦子有沒有扣錯，帽子有沒有戴歪。
憲兵的許可權更大，除了軍容風紀管的是軍法，是秩序。
是“有沒有人在不該出現的地方出現”，是“有沒有人做了不該做的事”。
所以憲兵又是軍人中的警察，簡稱軍事警察，英文縮寫MP。
說到底，憲兵和糾察干的其實是同一件事，讓穿軍裝的人知道，你頭上還有一雙眼睛，這雙眼睛隨時在看著你。
侯亮平要做的，就是讓錢公館這三十個憲兵，變成那樣一雙不會眨的眼睛。
“立正的時候，膝蓋不要彎，後背挺首，下巴微收。”他往前走了兩步，靴子踩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憲兵憲兵，就是兵的模範，模範的兵。”
前排一個年輕憲兵站得不夠首，腰微微塌著，像是還沒睡醒。
侯亮平走過去，伸手在他後背上輕輕拍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甚至可以說是輕的。
但年輕憲兵的後背立刻挺首了，像一根被重新拉首的線，沿著肩胛骨和脊柱之間的空隙，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記住了，”侯亮平退後一步，目光掃過整排人，聲音低了一些，卻更讓每個人聽得清楚，“你們站的這扇門，是給何長官站的。你們站的這個院子，是給何長官看的。”
他說完，轉身朝廊下走了兩步，在廊柱旁邊停下。
背對著隊伍，像是在看院子裡那棵桂花樹被晨光照亮的葉子邊緣。
可他心裡清楚，自己剛才那句話裡藏著一個不該有的細節。
他說的是，“你們站的這個院子，是給何長官看的”，而不是“你們站的是軍務局的門，是國防部的門”。
這句話一齣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的任務，真正的任務，是接近何雨柱，取得他的信任，獲取情報。
這是中社部交給他的核心指令，從他被派到上海的第一天起，就刻在他腦子裡的任務。
他現在做到了。
何雨柱信任他，讓他帶著三十個憲兵守在錢公館，把宅子裡外三層的安全都交到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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