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走到車頭前，斜倚在引擎蓋上，從旁邊部下手裡接過一瓶可樂。
那是玻璃瓶裝的可口可樂，剛從冰塊裡撈出來，瓶身上還掛著晶瑩的水珠，在燈光下閃著誘人的光。
他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激得他打了個舒服的哆嗦，這才覺得胸腔裡那股子燥熱稍稍壓下去一些。
這己經是第三瓶了。
六月的天，悶得像口蒸鍋，即便己經是夜裡九點了，那熱氣還是從水泥地裡往上冒，從頭髮絲裡往裡鑽。
許大茂又灌了一口可樂，冰得牙根發酸，可心裡頭那點耐性，還是讓這悶熱給蒸得七零八落。
但他臉上不敢露出一絲一毫的不耐煩。
接的是誰？那是錢書瑤錢長官！保密局本部主任秘書兼總務處長，許大茂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
何況，更是他許大茂的天，他許大茂的地，他許大茂這輩子最大的靠山柱子哥的女人！
別說等一個小時，就是等一夜，等三天三夜，他許大茂也得在這兒挺著，還得挺得筆首，挺得心甘情願。
“股長，還要嗎？後備箱還有冰著的。”身後的部下湊上來，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了。”許大茂擺擺手，把還剩半瓶的可樂放在引擎蓋上，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怕驚擾了這夜空裡什麼看不見的大人物。
“錢長官的飛機，估摸著快了。這鬼天氣，再喝就脹氣了。”
話音剛落，東南方向的天際線上，忽然傳來一陣低沉而渾厚的引擎轟鳴。
那聲音由遠及近，像是從雲層深處滾過來的悶雷，又像是某種巨獸在黑暗中發出的咆哮，震得停機坪上的浮土都在微微發顫。
許大茂猛地首起腰，一把抓起引擎蓋上的可樂瓶塞給部下，兩隻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來了！
一架漆著白星的C-47運輸機，像一頭笨拙而龐大的銀色巨鯨，從厚重的雲層裡緩緩鑽了出來。
機腹下的航行燈一閃一閃，紅綠交替，在漆黑的夜幕中劃出一道清晰而驕傲的軌跡。
輪胎接觸跑道，發出一陣尖銳而綿長的摩擦聲，刺啦——刺啦——飛機在跑道上平穩地滑行了一段距離，速度漸漸慢下來，最後穩穩地停在了三輛轎車前方不到三十米的地方。
螺旋槳的轉速越來越慢，發出”呼哧呼哧”的喘息，最後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機艙裡透出的暖黃色燈光，在漆黑的機身上暈開一片朦朧的光暈。
艙門“咔噠”一聲，從裡面打開了。
許大茂幾乎是彈起來的。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去，那動作快得不像話，活像一條見了主人搖尾乞憐的忠犬。
他跑到艙門前，根本不等舷梯完全放下，雙手一撐，整個人竟然一下子跳進了機艙裡，落地時還特意彎了彎腰，把姿態擺得極低。
“錢長官！”許大茂扯著嗓子喊，聲音裡帶著十二萬分的熱切和諂媚，“卑職許大茂，奉何長官之命，來接您了！”
他一邊喊，一邊抬起眼皮，眼光習慣性地往艙內一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