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輛轎車沿著金陵城南的梧桐大道緩緩駛入一條幽靜的小巷。
巷子盡頭是座青磚灰瓦的獨院，兩扇黑漆木門緊閉著，門頭上掛著一盞風燈，燈火在夜風裡輕輕晃悠，把門前的青石臺階照得明暗交錯。
頭車穩穩停在門口。
許大茂搶先一步跳下車，繞過車尾，小跑到後座門邊，一手拉著車門把手，一手擋在門框上沿，腰彎得恰到好處，“錢長官，到了。”
錢書瑤拎著小皮箱從車裡出來，高跟鞋在青石板上叩出清脆的聲音。
月白色旗袍的裙襬被夜風掀起一角，她抬手攏了攏鬢邊的碎髮，回頭看了許大茂一眼。
“今晚辛苦你了，許股長。”
許大茂一聽這話，受寵若驚，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辛苦不辛苦！給錢長官效勞是卑職的福分！這深更半夜的，錢長官您趕緊進去歇著，明早八點半，我派車來接您。”
錢書瑤點點頭，也沒多客套，轉身走上臺階。
黑漆木門從裡面吱呀一聲開啟，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媽子探出半張臉，見是錢書瑤，趕緊把門敞開了，嘴裡唸叨著，“小姐可算回來了”。
錢書瑤跨過門檻，身影在門洞裡頓了頓，回頭又看了許大茂一眼，嘴角彎了彎，也沒說什麼，轉身進去了。
黑漆木門吱呀一聲合攏，門閂從裡面插上，風燈晃了晃，院子裡傳來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許大茂站在臺階下，目送那兩扇門關嚴實了，這才長長出了口氣。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大驢臉，把臉上那層諂媚的笑收起來，換上一副鬆快的神情，轉身大步走回車邊。
許大茂掏出根菸點上，靠著車門吸了兩口，等後面那兩輛車上的西個女特務都下了車，圍過來站成一排。
西個女特務的眼睛，都亮晶晶地盯著許大茂，跟等著開飯的小狗似的。
許大茂把菸屁股往地上一摁，用鞋尖碾了碾，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笑了，“姐姐們辛苦了！
大老遠從上海飛過來，一路上也沒歇好。這麼著，您你們兩人一輛，坐後頭那兩輛車，我讓司機挨個送你們回去。你們都住哪兒了？”
一個圓臉蛋女特務搶先開口，聲音脆生生的，“謝謝許股長！我們住的不是一個地方，還都挺遠的，您安排的好哇！”
“哦，”許大茂點點頭，回頭衝後頭那兩輛車的司機一招手，“老劉，老張！你倆，把這西位姑娘好生送到地方，路上開穩當點，別顛著人家。”
兩個司機應了聲是，分別拉開後面兩輛車的車門，站在旁邊等姑娘們上車。
許大茂卻不急著讓她們走，轉身走到自己那輛車的後備箱跟前，咔嚓一聲掀開蓋子。
他在裡頭扒拉了兩下，摸出八個花花綠綠的小紙盒，又掏出一個大鐵盒，懷裡一抱，轉身朝西個女特務走過去。
“來來來，見者有份。”
許大茂往她們跟前一站，把懷裡的東西往引擎蓋上一碼，大驢臉上掛著壕氣沖天的笑，“一人兩雙長筒吊帶絲襪，黑絲的，正宗美國貨，外頭買都買不著。再一人兩塊巧克力，瑞士吉百利的，甜到心裡頭去的那種，姐姐們肯定喜歡。”
他把八個紙盒和那個大鐵盒推開，每個小紙盒裡頭整整齊齊疊著一雙黑色長筒絲襪，燈光下泛著一層潤澤的珠光。
鐵盒一開啟，裡頭碼著一排金箔紙包著的巧克力，上面印著花花綠綠的英文。
西個女特務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那亮光比巷口的昏黃路燈還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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