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化不開的墨，但這墨汁是溫熱的，黏糊糊地裹在人身上。
何雨柱回到錢公館的時候，牆上的自鳴鐘正地敲了九下。
那鐘聲沉悶而悠長，在空曠的客廳裡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最後消散在雕花的紫檀木樑柱之間。
客廳裡只亮著一盞落地臺燈，昏黃的光暈像是一灘融化的蜜糖，柔柔地潑在波斯地毯上。
他走到茶几前，端起那杯早就備好的冰鎮可樂，仰起脖子一飲而盡。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壓下了心頭的那股燥熱，卻壓不住眼底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牽掛。
他轉身，大馬金刀地坐在那張寬大的西式皮沙發上，沙發發出一聲舒服的呻吟，將他整個人包裹進去。
他閉著眼，手指無意識地在大腿上輕輕敲擊著，像是在打著某種只有他自己才聽得懂的節拍。
客廳裡安靜極了。
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梧桐樹上知了有氣無力的嘶鳴，能聽見外面偶爾跑過的汽車發動機的低吼聲，能聽見牆上那座自鳴鐘裡發條“咔嗒咔嗒”的走動聲。
何雨柱在等錢書瑤的電話。
他知道，她一定會打過來。
不管多晚，不管多累，只要她安全抵達，第一個電話一定是打給他。
“叮鈴鈴……叮鈴鈴……”
電話鈴聲驟然炸響，在這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清脆，格外急促，像是一顆石子猛地投進了平靜的湖面。
何雨柱幾乎是瞬間睜開了眼睛！整個人像是裝了彈簧一樣，“騰”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一把抓起了那部黑色的膠木電話聽筒。
“喂？”
何雨柱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像是一張拉滿了弦的弓。
電話那頭，先是傳來一陣細微的電流聲，滋滋啦啦的，像是某種遙遠的、甜蜜的預兆。
然後，一個軟糯得能滴出水來的聲音，順著電話線，像是一縷帶著花香的春風，輕輕地柔柔地軟軟地，吹進了他的耳朵裡。
“柱子……”
就這兩個字。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讓何雨柱那顆早己練就的銅牆鐵壁般的心臟，瞬間軟成了一灘春水。
他握著聽筒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書瑤姐？”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放柔，像是怕驚擾了電話那頭的人，“安全到家了？”
“到了！”錢書瑤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嬌嗔，一絲得意，還有一絲長途跋涉後的慵懶，“許大茂這個交際股長，很稱職啊！安排得可週到了，比你還細心呢！”
何雨柱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裡發出愉悅的震動：“哦？比我還細心？”
“那可不！”錢書瑤似乎是在電話那頭換了個姿勢，聲音更近了一些，近得彷彿她就在他耳邊吐氣如蘭，“柱子啊，你讓大茂來接機，真是太好了！他現在可機靈了，會來事，眼裡有活，嘴上也嚴實。”
“他要是連這點事都辦不好，”何雨柱哼了一聲，語氣裡滿是上位者的傲然，“還有什麼用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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