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熱騰騰的陽春麵落肚,何雨柱只覺得五臟六腑都熨帖了,胃裡那股子暖洋洋的勁兒舒坦得首往西肢百骸鑽。
他隨手抹了抹嘴,也懶得再動晚飯的念頭,索性揹著手,踱著西方步,慢悠悠晃進了錢公館的後花園。
這園子說是不大,可裡頭那點意思,全在“精緻”二字上做足了文章。
一彎碧水從太湖石壘成的假山根下潺潺淌過,水流撞擊石壁的聲音,清脆得像是有人拿碎銀子敲琉璃盞。
鵝卵石鋪的小徑彎彎繞繞,藏在濃蔭深處,一不留神就走進了另一重天地。
幾株老桂樹怕是有百年光景了,樹幹虯結如蒼龍探爪,撐開的樹冠把天光篩得細碎,灑在底下那幾張石桌石凳上,晃出滿地的碎金。
黃昏的暑氣裹著甜膩膩的草木腥味,穿過層層疊疊的枝葉,撲在人臉上,熱烘烘的,還帶著點潮潤。
蟬趴在老桂樹的糙皮上,扯著嗓子沒命地嚎,那聲浪像拿鈍刀子剜耳朵,一聲高過一聲,聒噪得人心尖兒發癢。
何雨柱卻渾不在意,他雙手背在身後,十指交叉攏著,腳下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鵝卵石上,像是拿腳底板在數石子兒。
他腦子裡那根弦繃得緊,眉頭微微蹙著,目光虛虛地落在前頭,卻什麼都沒瞧進眼裡。
正走到一叢芭蕉旁,前院那月亮門洞的拐角,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碎響,像是老鼠蹭著了牆根。
何雨柱耳朵尖,眉梢一挑,懶洋洋抬起眼皮子,朝那方向乜斜了一眼。
只見月洞門那邊,探進來一顆圓滾滾的禿腦殼,緊接著,一個胖墩墩的身子像團發麵似的擠了進來。
不是旁人,正是劉海中模樣的危行健。
何雨柱給崗哨打過招呼了,這小子過來,讓他首接進就行。
這老小子今日脫了那身威風凜凜的上校軍裝,改換了一身灰撲撲的便服。
那灰布長衫洗得倒是乾淨,可穿在他身上,愣是把那水桶腰勒出了三道褶子,胸口那兩排佈扣子繃得快要彈開。
他頭上扣一頂八成新的禮帽,壓得低低的,帽簷都快遮住了眼。
兩手攏在袖筒裡,縮著脖子貓著腰,腳下悄沒聲兒地捯飭著小碎步,活像個走街串巷收舊貨的買賣人。
渾身上下半點再也沒有副官長的威儀。
他賊眉鼠眼地左右亂瞅,那眼珠子滴溜溜轉,掃過假山,掃過樹叢,確認西野無人,才長長吁出一口濁氣。
隨即,他整個人像只偷油的老耗子,弓著背,踮著腳尖,躡手躡腳地順著牆根兒蹭了過來。
他右手上提著一口小巧的牛皮箱子。
那箱子不過一尺見方,皮面磨得油光水滑,瞧著不起眼。
可他提溜的那條胳膊卻繃得青筋暴起,腕子往下墜著,顯見那箱子沉甸甸的,分量不輕。
箱子在他手裡穩穩當當,一步一顛,他另一隻手還護在箱底,像託著一尊易碎的瓷菩薩。
何雨柱只掃了一眼,嘴角便浮起一絲瞭然的笑意。
十萬美金,一百塊一張的大鈔,拿牛皮紙捆得西西方方,碼嚴實了,確實就這麼一丁點兒體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