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既己無礙,便好生將養,莫要再勞神。”趙恆點點頭,語氣依舊溫和,但話裡的意思……是讓他“莫要勞神”,別想太多?還是單純的關心?
林昭拿不準,只能應道:“是,謝殿下關懷。”
“來,坐。”趙恆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林文正去上首的空位——在他自己的主位旁邊,特意留出的位置。那是給老師,或者說,給在場品級最高、最受尊敬的長輩的位置。
林文正謙讓兩句,便在趙恆的堅持下坐了。
林昭則被趙恆引到了……嗯,比較靠後的位置,在陳文軒的下首。這個座次很微妙,既表明他是“後來者”,身份也略低於在座的幾位皇子、世子和公府公子,但又比純粹的下人靠前,算是給了面子,但也沒給太多。
林昭倒無所謂,坐後面更好,方便觀察,也方便……降低存在感。
他剛坐下,就感覺到幾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李景隆對他微笑著頷首,眼神里帶著慣有的、那種居高臨下的溫和,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好像在說:喲,還真來了?
陳文軒和趙子瑜也看了他一眼,禮貌地點點頭,但眼神里更多的是審視和好奇,大概在琢磨這個“林草包”怎麼突然入了太子的眼,還被點名邀請。
那位穿竹青衣的三皇子,眼睛眨啊眨的,毫不掩飾地盯著林昭看,臉上寫滿了“這就是那個林昭?看起來還行啊,沒傳說中那麼傻”的表情。
而穿石青衣的西皇子,只是在他坐下時,眼皮抬了抬,掃了他一眼,就繼續眼觀鼻鼻觀心,像個沒有感情的木頭人。
“人都到齊了。”趙恆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今日不是什麼正式宴飲,不必拘禮。在座諸位,或是孤的兄弟,或是孤的伴讀、同窗,或是林師這樣的長輩,都是自己人。隨意些便好。”
他說是“隨意”,但水榭裡的氣氛,可一點沒“隨意”起來。
三皇子趙愷最先憋不住,笑嘻嘻地開口:“大哥,你說‘隨意’,可林尚書在這兒坐著,我們哪敢真隨意啊?規矩還得講嘛。”
他語氣活潑,帶著點少年人的跳脫,倒是沖淡了幾分過於嚴肅的氣氛。
林文正忙道:“三殿下說笑了,今日是殿下們和年輕人的聚會,老臣不過是來湊個數,豈敢讓諸位拘束?諸位殿下、世子、公子,但請自便。”
“林師過謙了。”趙恆淡淡一笑,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既然人都齊了,孤便說說今日的章程。秋高氣爽,臨水而聚,本是雅事。按慣例,詩會少不了吟詠。但今日,孤不想弄得太死板。”
他頓了頓,放下茶盞:“咱們便以這眼前秋景為題,不拘形式,詩詞歌賦,對聯謎語,甚至……講個應景的典故、笑話,都行。只求有趣,不求工整。如何?”
這個提議……倒是有點出乎意料。
林昭心裡琢磨。太子這意思,是降低門檻,讓大家別太緊張?還是……另有用意?比如,想看看在“不拘形式”的情況下,各人的真實反應和急智?
“大哥這主意好!”三皇子趙愷第一個拍手贊同,“我最怕那些限韻、限題的勞什子了,憋半天憋不出個屁來。這樣好,自在!”
他說話粗俗,惹得趙恆瞥了他一眼,但也沒責備,只是搖搖頭:“三弟,注意言辭。”
“是是是,我注意。”趙愷吐了吐舌頭,但顯然沒往心裡去。
李景隆微笑著介面:“殿下體恤,如此確實更能激發靈思,也更有趣味。臣附議。”
陳文軒、趙子瑜也紛紛點頭稱是。
西皇子趙忱……繼續沉默。
林文正捋著鬍子,沒說話,但眼神里似乎對太子的安排還算認可。
“既然都無異議,那便從……”趙恆的目光在眾人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林昭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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