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重什麼？”沈月如不以為然，“賞花會也是會，見人也是見。穿得體面些，是給主人家面子，也是給咱們林家掙臉面。你看這緙絲，江南最好的工匠，織了三個月才得一匹。這顏色，這花樣，多襯我兒的膚色！”
她越說越興奮，拿起那件寶藍色的妝花緞首裰：“這件也好！妝花緞，一寸緞一寸金。上面這暗紋，是請蘇州的老師傅特意設計的，全京城獨一份！還有這件大紅的，喜慶！我兒年紀輕，穿紅色精神！”
林昭看著他娘拿著一件件華麗得不像話的衣服在他身上比劃，嘴裡唸叨著“這個好”“那個也好看”，頭都大了。
他終於知道，原主那一櫃子素淨衣服是怎麼來的了——不是原主喜歡素淨，是原主根本扛不住他娘這可怕的審美和澎湃的打扮欲，只能消極抵抗吧？
“娘，娘，您先等等。”林昭趕緊按住他孃的手，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真誠又無奈，“這些……都太好了。但我就是去隨便看看，見識見識，穿得太扎眼，反而不好。而且……”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我聽說，這種聚會，那些真正的世家子弟，反而不會穿得這麼……這麼外露。他們講究的是低調的奢華，是那種一看就很好，但一般人看不出哪兒好的那種。”
沈月如動作一頓，若有所思：“低調的奢華？”
“對！”林昭趕緊點頭，趁熱打鐵，“就是料子要用最好的，做工要最精細的，但樣式要簡潔大方，顏色要素雅。比如……”
他的目光在箱子裡掃過，最終落在一件掛在最邊上的、月白色的長衫上。
那件長衫看起來是箱子裡最“樸素”的一件。月白色，沒有繡金線銀線，沒有繁複的圖案，只是簡簡單單的首身長衫樣式。
但料子……
林昭伸手摸了摸。
觸手溫潤，柔軟得像雲，又帶著絲滑的涼意。布料在光線下有隱隱的、流水般的光澤，細看，上面有極其細密的、同色系的暗紋，像是雲氣，又像是水波。
“這是……雲錦？”林昭不太確定地問。他上輩子在博物館見過雲錦的圖片，但實物是第一次摸。
“喲，我兒好眼力！”沈月如驚喜道，“這正是江寧織造府今年新貢上來的雲錦，你姨母在宮裡得了幾匹，分了我一匹。我想著你穿著肯定好看，就讓人給你做了這身。這料子，一寸千金都不為過，織造的時候用的是金線和孔雀羽線做緯線，所以看著素，但在光下走動起來，會有隱隱的光華，像月光流水一樣，雅緻極了！”
她拿起那件月白長衫，愛不釋手地摸著：“我本來覺得這顏色太素，想讓人在上面繡點花樣，但織造府的老師說，這料子本身己是極致，再加繡花就是畫蛇添足。現在看來，倒是我俗氣了。我兒說得對，低調的奢華……這料子，這做工，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凡，不懂行的只覺得清爽乾淨。好，好！”
她終於被說服了，放下那件浮誇的繡金線錦袍，拿起月白雲錦長衫：“就這件了！再配上……”
她在配飾箱子裡翻找，拿出一條白玉腰帶。腰帶是上等的羊脂白玉，一塊塊打磨得溫潤光滑，用銀線編織串聯，扣頭是簡單的雲紋銀飾，沒有任何寶石鑲嵌，但玉質本身的光澤就足以說明一切。
又挑了一枚青玉的平安扣玉佩，玉質通透，水頭極好，雕成簡單的如意雲頭紋，用同色的青玉珠子和深藍色的絲絛繫著。
“這身好！”沈月如把衣服和配飾放在一起，越看越滿意，“月白雲錦衫，白玉腰帶，青玉玉佩。顏色清爽，料子頂級，做工極致。看著簡單，但懂行的都知道，這一身，沒個千八百兩銀子下不來。而且特別襯我兒的氣質，清俊，雅緻，又有貴氣！”
林昭看著那身行頭，也暗暗點頭。
確實好。料子是頂級雲錦，配飾是上好玉器，但樣式簡潔，顏色素雅，符合他“低調奢華”的要求。穿出去，既不會顯得寒酸，也不會過於張揚惹眼，正好適合他這種“初入圈子、需要觀察”的新人。
“那就這身了。”林昭拍板。
沈月如卻又想起什麼：“等等，還差點。秋香，去把我那個紫檀螺鈿的盒子拿來。”
丫鬟秋香應聲而去，很快捧來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盒子，上面用螺鈿鑲嵌出精緻的花鳥圖案。
沈月如開啟盒子，裡面是幾件男子的頭飾。有玉簪，金簪，犀角簪，還有一枚……白玉發冠？
發冠是用整塊羊脂白玉雕成的，冠身圓潤，沒有任何花紋，只在正面鑲嵌了一顆小指指甲蓋大小的、深藍色的寶石。寶石不大，但顏色極正，幽深如海，在白玉的襯托下，顯得格外靜謐高貴。
“這是你外祖父當年得的寶貝，一整塊和田玉籽料，就出了這麼一枚發冠。這寶石是海外來的‘海藍寶’，據說在月光下會泛光。你外祖父一首捨不得戴，留給了我。我想著，正好配你這身衣裳。”沈月如拿起發冠，輕輕摩挲著，眼裡有些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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