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聽楓軒”出來，眾人移步到外面的平臺。
平臺上早己佈置妥當，長條桌案上擺滿了時令瓜果、精緻茶點和各色蜜餞。穿著淡綠比甲、梳著雙丫髻的丫鬟們垂手侍立在一旁，隨時準備添茶倒水。
秋日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楓葉灑下來，暖洋洋的，不曬。山風帶著涼意，吹散了聚集的人氣，空氣裡有淡淡的菊花香和草木清氣。
林昭跟著人群，隨意走著，目光掠過那些開得正盛的菊花。黃的，白的，紫的，墨綠的……品種繁多，形態各異，有的花瓣細長如絲，有的花團錦簇如球，顯然都是精心培育的名品。
但他對這些花花草草興趣不大，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周圍的人身上。
剛才在“聽楓軒”裡那一幕，讓他對這個所謂的“賞花會”有了更清晰的認識。這根本不是什麼賞花品茶的雅集，而是一個大型的、即時的、全方位無死角的“勳貴子弟綜合素質展示會”。
從衣著佩飾，到談吐舉止，從家世背景，到個人愛好，甚至到你手裡拿的扇子、腰間掛的香囊、嘴裡吃的點心……都能成為被品評、被比較、被劃分等級的依據。
卷，太捲了。
比上輩子職場還卷。
至少職場卷的是能力和業績，這裡卷的是投胎技術和花錢的藝術。
林昭正琢磨著，人群忽然一陣輕微的騷動，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平臺入口處。
只見一個穿著絳紫色織金錦袍、頭戴赤金嵌紅寶石發冠的年輕公子，在幾個隨從的簇擁下，不疾不徐地走了進來。
正是鎮國公世子李景隆。
但他此刻的造型，和剛才在“聽楓軒”裡又有些不同。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裡提著一個鳥籠。
不是那種粗糙的竹籠，而是一個做工極其精巧的紫竹鳥籠。籠身打磨得光滑如鏡，籠門是黃銅鏤空雕花的，籠鉤是銀質的，上面還纏著細細的金絲。籠子裡鋪著細絨布，放著一個白玉小水罐和一個碧玉小食罐。
籠子裡，站著一隻畫眉鳥。
鳥兒不大，羽毛是漂亮的褐色，眼周有一圈醒目的白色，像畫了眉一樣，因此得名。此刻，這隻畫眉正昂首挺胸地站在橫杆上，小腦袋機靈地轉動著，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偶爾發出幾聲清脆悅耳的鳴叫。
“李兄！”
“世子！”
“景隆兄！”
一時間，打招呼的聲音此起彼伏。剛才還三三兩兩各自閒聊的公子哥們，像是收到了某種訊號，紛紛向李景隆靠攏過去。
李景隆含笑點頭，一一回應，風度無可挑剔。他走到平臺中央一處早己備好的、鋪著錦墊的太師椅前，優雅地坐下，將鳥籠放在旁邊一張專門擺好的、鋪著絨布的小几上。
眾人很自然地圍了上去，形成了一個以李景隆為中心的半圓。
“李兄，這就是您前陣子提到的那隻‘將軍眉’？”定遠侯府的陳文軒率先開口，眼睛盯著鳥籠裡的畫眉，滿是驚歎。
“正是。”李景隆微微一笑，伸手輕輕叩了叩鳥籠。籠中的畫眉像是得到了指令，挺了挺胸脯，昂起頭，發出一串更加嘹亮婉轉的鳴叫聲，音色純淨，節奏分明，竟隱隱有幾分金戈鐵馬的氣勢。
“好鳥！”安國公府的趙子瑜撫掌讚歎，“聽這叫聲，中氣十足，鏗鏘有力，真有幾分‘將軍’氣概。毛色也正，這‘白眉’亮得跟雪似的，品相絕佳啊！”
“何止品相。”成國公世子徐明遠搖著扇子，眯眼細看，“你們看這站姿，昂首挺胸，目光炯炯，爪抓橫杆，穩如磐石。這鳥的骨相，也是一等一的。李兄，這是從哪兒淘換來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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