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將話題從林昭身上移開,氣氛又恢復了之前的和樂融洽。幾位擅長音律的閨秀輪流撫琴一曲,琴聲淙淙,技藝不凡,引來陣陣低低的讚賞。幾位公子也或吟詩,或對弈,或點評園中菊花,各展才學,既不過分炫耀,也恰到好處地顯露了自身修養。
林昭樂得輕鬆,專心扮演“安靜的美男子”,喝茶,吃點心,聽曲,偶爾對旁邊陳文軒的點評點頭附和,存在感降到最低。
宴至中途,日頭西斜,御花園中光影斑駁,景色更顯旖旎。宮女們撤下殘茶,重新奉上新沏的香茗和幾樣精緻的果品。
就在這氛圍逐漸放鬆之際,坐在皇后右下首、一位身著鵝黃宮裝、梳著雙鬟髻的少女盈盈起身。她約莫十六七歲年紀,肌膚勝雪,眉目如畫,尤其是一雙杏眼,靈動有神,顧盼間流光溢彩,嘴角天然微微上翹,帶著幾分嬌憨,又透著一股聰明狡黠。
她端起面前小巧的玉杯,杯中盛著琥珀色的果釀,對著皇后,聲音清脆如黃鸝:“母后,今日秋色怡人,宴席歡洽,兒臣敬母后一杯,願母后鳳體康健,笑口常開。”
舉止大方,笑容甜美,十分討喜。
皇后看著她的眼神明顯多了幾分寵溺,笑道:“你這丫頭,就你嘴甜。好,母后飲了。” 說罷,也端起杯,象徵性地抿了一口。
那少女也仰頭將杯中果釀飲盡,動作乾脆,更添幾分嬌俏。放下酒杯,她似乎坐得有些悶了,對皇后嬌聲道:“母后,這水榭裡看菊,到底隔了一層,兒臣想去池邊那叢墨菊前細看看,可好?”
皇后笑嗔:“就你坐不住,去吧,仔細些,莫要靠近水邊。”
“謝母后!”少女——長公主趙婉兒,粲然一笑,起身離席,鵝黃色的身影如同輕盈的蝴蝶,翩然朝著水榭通往池邊的曲廊走去。
經過公子們的座位區域時,她腳步輕快,似乎真的被那叢墨菊吸引,目光一首望向池邊。然而,就在她即將走過林昭座位前方時,不知是裙裾被自己踩到,還是腳下水磨石地磚過於光滑,她身形忽然一個踉蹌,口中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整個人就朝著側前方——林昭所在的位置——歪倒過去!
事出突然,水榭中眾人都是一驚。
林昭正低頭看著杯中茶葉沉浮,想著這宮宴何時結束,冷不防感覺一團帶著馨香的鵝黃影子朝自己撞來,他下意識地想躲,但座位間空間有限,動作己然不及。
“哎喲!”
趙婉兒輕呼一聲,不偏不倚,半邊身子撞在了林昭的胳膊上。她倒是及時穩住了身形,沒有真的摔倒,但這一撞的力道,加上她下意識的抓扶動作,正好帶到了林昭腰間懸著的一枚羊脂玉佩!
只聽“叮”一聲輕響,那枚繫著紅色絲絛、溫潤光潔的玉佩,從林昭腰間脫落,劃過一道弧線,掉落在他腳邊的水磨石地面上。
“啪!”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在驟然安靜下來的水榭中格外刺耳。
玉佩摔成了兩半,斷口處玉質依舊瑩白,卻己失了完整。
水榭內瞬間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那碎成兩半的玉佩,以及撞在一起的兩人身上。
林昭被撞得胳膊一麻,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玉佩碎裂的聲音,心裡頓時“咯噔”一下。這玉佩是他娘沈月如特意為他今日赴宴準備的,說是羊脂好玉,能增氣度,雖然不算絕世珍品,但價值也絕對不菲,更重要的是寓意吉祥,是沈月如的一片心意。
趙婉兒站穩了身子,臉上也露出了一絲驚慌和歉意,她看看地上碎裂的玉佩,又抬頭看向林昭,杏眼睜得圓圓的,帶著點無措,聲音也低了幾分:“對、對不住,林公子,我……我不是故意的,腳下打滑了……”
她說著,彎下腰似乎想去撿那碎玉,但指尖剛觸到,又像被燙到般縮了回來,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然後,她再次抬頭看向林昭,那雙靈動的大眼睛裡迅速蒙上一層水汽,聲音帶著點委屈和後怕,怯生生地問道:
“林公子,這……這可如何是好?這玉佩……價值幾何?我、我賠給你可好?”
她的神態、語氣,活脫脫一個不小心闖了禍、既害怕又想著補救的嬌憨少女。若非林昭前世見多了職場裡的各種“意外”和“表演”,幾乎都要相信她真是無心之失了。
然而,在皇宮裡,在皇后和太子面前,在眾目睽睽之下,長公主“失手”撞碎了一個外臣之子的玉佩,還主動問“價值幾何”“可要賠償”……
這戲碼,是不是有點太刻意了?
林昭心裡警鈴大作,瞬間閃過無數念頭:碰瓷?試探?下馬威?還是單純的惡作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