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瑜也道：“林兄是真性情。日後若有暇，不妨多聚聚。”
他們的態度明顯比之前熱絡了許多，少了幾分審視和隔閡。顯然，林昭今日的表現，雖然“狼狽”，卻意外地贏得了這些心高氣傲的公子哥們的一些好感。畢竟，誰都不喜歡跟一個死要面子、輸了就急眼的人打交道。像林昭這樣“實誠”的，反而讓人覺得輕鬆、可信。
“對了林兄！”錢多忽然想起什麼，又抓住林昭，滿臉求知慾，“你賭場那事兒，到底怎麼辦到的？就那用水驗骰子！我回去琢磨好幾天了，總覺得還有更深的道理！你快跟我細說說！”
他這一嗓子，又把眾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賭場破千局，也是林昭的“傳奇”之一，大家都很好奇。
林昭無奈，看著錢多那“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眼神，知道躲不過去，只得簡單解釋道：“其實原理不難。骰子每面點數不同，雕刻深淺不一，本就有細微重量差異。若再灌了鉛，重量差異更大，重心便會明顯偏移。放入水中，由於水的浮力均勻，但骰子自身重量分佈不均，便會因重心傾向而呈現特定姿態，比如某面始終朝上。這涉及到……嗯，密度、重心、浮力平衡。”
他儘量用淺顯的語言解釋，避免說出“阿基米德原理”“重力矩”之類的詞。
錢多聽得眼睛發首，嘴裡喃喃唸叨：“密度……重心……浮力平衡……原來如此！所以關鍵在於判斷骰子內部重量分佈是否異常！若是灌鉛，必然失衡！那若是用其他方法做手腳呢？比如灌水銀？或者半邊挖空？”
他越說越興奮，開始自行推導：“水銀更重，重心偏移更厲害！挖空則相反……但挖空可能影響骰子滾動聲音……林兄，若是灌了水銀的骰子，入水後傾斜角度是不是更大？沉底更快？”
林昭被他一連串的問題砸得有點懵，點點頭：“理論上……是的。”
“太妙了！”錢多一拍大腿，彷彿發現了新大陸，“這不僅僅是驗骰子，這是洞察事物本質啊！透過外在表現入水姿態，推斷內部結構重量分佈！這是大道！是學問！”
他激動地抓住林昭的手：“林兄！你果然是高人！隨口一言，便蘊含至理！以後這方面有疑問，我可就找你了！”
林昭：“……”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我只是個想當紈絝的學渣啊！
周圍人看著錢多那狂熱的樣子，又看看一臉無奈的林昭，都忍俊不禁。李景隆搖頭笑道：“錢兄一涉及算學格物，便是這般模樣。林兄，以後有你受的了。”
林昭苦笑，心裡卻想：好像……也不全是壞事？至少，在“紈絝”的路上，他好像又莫名其妙地多了個“數學愛好者”的標籤，還順便鞏固了“坦率”“有趣”的人設？
最重要的是，似乎真的交到了幾個……嗯，還算不錯的朋友？雖然這些朋友身份高了點，麻煩可能也會多點。
“今日盡興！”李景隆心情頗佳，對眾人道，“我在別苑備了薄酒，諸位若是不棄，同去小酌幾杯如何？也算為林兄、錢兄二位……嗯，順利完賽慶賀。”
眾人鬨笑，紛紛應好。
林昭自然也不能推辭。一行人上馬的上馬，坐車的坐車，朝著李景隆在西山的別苑而去。
夕陽西下，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林昭依舊騎著慢吞吞的“紅雲”，走在隊伍末尾。他看著前面李景隆挺拔的背影，又看看旁邊興奮地跟他討論“機率”的錢多，再感受著陳文軒、趙子瑜等人偶爾投來的、不再那麼疏離的目光……
他忽然覺得，今天這馬賽得，雖然成績丟人，但結果……好像還不錯？
至少，他好像找到了一點，在這個複雜的圈子裡，適合自己的、不那麼累的“紈絝”生存方式——坦率一點，真實一點，不硬撐，不裝逼。
至於會不會被人看輕？林昭覺得，真正的面子，不是靠裝出來的。有時候，承認自己不行，反而能贏得更多的尊重和……輕鬆。
“林兄，發什麼呆？快走啊！”錢多在前頭喊道。
“來了！”林昭應了一聲，輕輕一夾馬腹。
“紅雲”不情不願地加快了半步，依舊保持著它優雅而龜速的步伐。
算了，慢就慢點吧。
反正，路還長。
紈絝之路，道阻且長，但或許，不必走得那麼緊繃，那麼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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