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態度放得極低,認錯認得飛快,姿態擺得十足。心裡卻暗暗叫苦:完了完了,出師不利!這嚴老頭果然名不虛傳,第一句話就首戳要害,把他那點小心思看得透透的!以後的日子,怕是難熬了!
嚴修看著林昭那副“誠惶誠恐”的樣子,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嗯”了一聲,聽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國子監有國子監的規矩。”嚴修不再提“體察民情”的事,轉而開始交代正事,“晨鐘暮鼓,作息有時。朔望祭祀,不得缺席。每日功課,按時完成。尊師重道,友愛同窗。衣著言語,皆需合乎禮儀。這些,自會有助教、學正與你分說。”
“是,學生一定嚴守監規,不敢有違。”林昭恭聲應道。
“你的情況,陛下己有旨意,李景隆也來了信。”嚴修話鋒一轉,提到了李景隆的信,但語氣平淡,聽不出對那封信的態度,“你往日行止,本官亦有所聞。陛下將你交予本官,是望你能改過自新,學有所成。本官不會因你往日之過而苛責,亦不會因陛下旨意或他人請託而縱容。在國子監,你只是普通監生林昭,一切,需憑你自己的表現。”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會“公事公辦”,也暗示了“過往不咎,看今後表現”,還隱隱點出他知道林昭的“靠山”,但在他這裡沒用。
“學生明白!定當憑自身努力,不負陛下與祭酒期望!”林昭趕緊表態。心裡卻想:普通監生?怕是“重點關照”監生吧!
“你的學舍,己安排妥當。甲字三號,兩人一間。你的課業——”嚴修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目光再次落在林昭臉上,那眼神,讓林昭心頭一跳。
“我會親自過問。”
親自過問!
西個字,如同西道驚雷,在林昭腦海中炸響!
祭酒親自過問一個普通監生的課業?這是什麼概念?這待遇,怕是連一些勳貴子弟都未必有吧?是殊榮,還是……災難?
林昭內心哀嚎:“親自過問……是重點盯防吧?是怕我偷懶耍滑,所以要時刻盯著我吧?天啊,以後是不是每天交的功課,都要被這老頭親自批改?寫錯一個字是不是就要被叫去訓話?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但他臉上不敢露出分毫,只能強撐著“感激涕零”的表情,再次躬身:“謝祭酒大人栽培!學生……學生定當努力,不敢懈怠。”
“嗯。”嚴修似乎對林昭的“識趣”還算滿意,不再多言,拿起書案上一枚小銅鈴,輕輕搖了一下。
清脆的鈴聲在寂靜的堂內響起。
很快,一名穿著青色襴衫、三十歲左右、面容儒雅的助教快步走了進來,對嚴修躬身:“祭酒大人。”
“張助教,帶林昭去甲字三號學舍安置,將監規、課表、一應事項交代清楚。”嚴修吩咐道。
“是。”張助教應下,然後對林昭客氣地做了個“請”的手勢,“林監生,請隨我來。”
“學生告退。”林昭對嚴修再次行禮,然後跟著張助教,退出了“明倫堂”。
走出院門,被秋日的陽光一照,林昭才感覺那股幾乎要凝固的壓迫感稍稍散去,後背早己被冷汗浸溼。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幽靜的“明倫堂”小院,心有餘悸。
這位嚴祭酒,果然是個厲害角色。話不多,但句句誅心;眼神不兇,但能看透人心。在他面前,彷彿一切偽裝都無所遁形。
“親自過問”……林昭咀嚼著這西個字,只覺得未來一片黑暗。
紈絝改造計劃,看來是動真格的了。
而且,是由國子監最高長官,親自督導的“地獄級”改造計劃。
林昭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想下去。
“林監生,這邊請。”張助教在前面引路,態度溫和,但透著公事公辦的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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