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問了你什麼?”林文正聲音沉靜,但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緊。
“陛下問兒臣,何謂‘品牌溢價’。”林昭將皇帝的問話和自己的解釋,儘量還原了一遍。
聽完,林文正沉默了,臉色變幻不定。沈月如則是又驚又喜:“陛下!陛下竟也聽到了?還特意召見昭兒問話?這是天大的恩寵啊!老爺,陛下這是……這是看重我們昭兒啊!”
“看重?”林文正苦笑一聲,搖了搖頭,“陛下心思,豈是你我能輕易揣度?他問及經濟之道,問及這聞所未聞的‘品牌’之說,或許是覺得新奇,或許是……另有所圖。”
他看向林昭,語重心長:“昭兒,你今日看似應對得體,甚至得了貴人青眼。然,福兮禍之所伏。你顯露出的這些……急智、雜學、乃至對經濟之道的獨特見解,在陛下眼中,或許是才,亦可能是……不可控的變數。他今日問你,是好奇,也是探究。你需謹記,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日後行事,更需加倍小心,莫要再輕易顯露這些‘奇談怪論’,尤其,莫要將心思用在歪處。陛下的警告,‘莫用在歪處’,你要時刻牢記。”
林昭心頭一凜,鄭重點頭:“爹的教誨,兒子記住了。” 皇帝那句“心思莫要太活,尤其……莫用在歪處”,此刻回味起來,確實帶著敲打的意味。
“老爺,你也別總嚇唬昭兒。”沈月如雖也擔心,但更願意往好處想,“陛下若是不喜,當場便可斥責,何必私下召見,還聽他說完?還賜下名菊?我看陛下分明是欣賞昭兒!說不定,是真有重用之意呢!昭兒如今名聲也有了,才學也顯了,連陛下都……這以後的前程,說不定比你這個當爹的還強!”
“婦人之見!”林文正斥了一句,但語氣並不嚴厲,反而帶著一絲無奈和複雜的期待。他何嘗不希望兒子出息?只是這“出息”來的方式,太過離奇,伴隨的風險也太大。
一家三口又說了會兒話,林昭見父母神色疲憊,便告退回房休息。
回到自己院子,沐浴更衣,換了家常衣服,林昭才覺得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福貴端來熱茶和點心,嘴裡還在興奮地念叨著宮裡的事,尤其是皇后賜花、陛下召見。
林昭揮揮手讓他下去,自己推開窗戶,望著天邊一彎新月,怔怔出神。
涼風拂面,帶來庭院裡桂子殘餘的甜香。
今天這一天,資訊量太大了。長公主的“意外”碰撞和“價值”追問,皇后看似溫和實則犀利的審視,太子沉默的觀察,同輩們複雜難明的目光,還有……皇帝那深不可測的私下召見。
“品牌溢價……”林昭低聲重複著這個詞,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他今天為了化解“玉佩危機”,不得己搬出了這套現代價值分析理論。結果,不僅“說服”了長公主,似乎還引起了皇帝的興趣。
這算不算是……他給自己這個“林昭”的“個人品牌”,又狠狠地加了一筆“溢價”?
以前他只是“有點歪才”“運氣好”的林昭,現在是“急智善辯”“精通雜學”“對經濟有獨到見解”,甚至被皇帝私下“面試”過的林昭了。
這“品牌價值”是上去了,可相應的“品牌風險”和“期待值”,也水漲船高。
以後,他再想低調,再想像以前那樣“坦率”地當個普通紈絝,怕是更難了。
盯著他的人會更多,對他的要求也會更高,稍有不慎,就可能從“奇才”變成“妖孽”,從“有趣”變成“麻煩”。
帝心難測,聖眷如爐。
他現在就像被放在了這爐火上,雖然暫時還沒覺得燙,甚至感覺挺“亮堂”,可誰知道這爐火什麼時候會加大,或者,什麼時候會被挪開,扔進冰冷的角落?
“唉……”林昭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
紈絝之路,怎麼就越走越像“權臣預備役”的劇本了呢?
他只是想輕鬆一點,自由一點,花花錢,玩玩樂,體驗一下古代富貴閒人的生活啊。
怎麼就這麼難?
月光清冷,夜涼如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