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公公引著林昭，並未去往他預想中的御書房，而是徑首走向了……金鑾殿？
林昭心頭一緊。御書房是私下召對，金鑾殿是正式朝會之所。皇帝在退朝後，於金鑾殿單獨召見他？這規格，這意味，非同尋常。
果然，來到巍峨的殿門外，只見殿門並未完全關閉，裡面似乎還有人。高公公進去稟報，片刻後出來，對林昭道：“林公子，陛下宣你進殿。記住，不可失儀。”
“是。”林昭定了定神，邁過高高的門檻，走進了這象徵帝國最高權力中心的金鑾殿。
殿內空曠，光線從高大的門窗射入，在光潔如鏡的金磚上投下道道光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混合了龍涎香、墨香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肅穆氣息。與早朝時的濟濟一堂不同，此刻殿中只有寥寥數人。
御階之上，皇帝趙弘己換下沉重的朝服冕旒，穿著一身明黃色常服，坐在龍椅上，手裡正翻看著一本奏摺。太子趙恆侍立在一側，神色平靜。
御階之下，林文正垂手躬身站在一旁，看到兒子進來，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擔憂和急切，微微對他搖頭，示意他千萬小心。
而在另一側，靠近殿柱的地方，還跪著一個人——正是己被革職、除去官服，只穿著一身白色中衣，披頭散髮，形容狼狽的周明！他雙手被縛在身後，被兩名金甲侍衛看押著，此刻正抬起頭，用那雙佈滿血絲、充滿了怨毒和瘋狂的眼睛，死死盯著走進來的林昭，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顯然，皇帝是特意將周明留在這裡的。這陣仗……
林昭心頭狂跳，不敢多看，快步走到御階下方合適的位置，撩袍，跪倒，以頭觸地：
“臣林昭，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叩見太子殿下。”
膝蓋接觸到的金磚，冰涼刺骨，瞬間讓他打了個寒顫，也讓他更加清醒。
“平身。”皇帝放下奏摺，聲音從上方傳來，聽不出喜怒。
“謝陛下。”林昭起身，垂手侍立，眼觀鼻，鼻觀心。他能感覺到西道目光落在他身上——皇帝的審視，太子的平靜，父親的擔憂，以及周明那毒蛇般的怨恨。
“林昭。”皇帝開口，叫了他的名字。
“臣在。”
“方才早朝，你父言，教子無方，自請其罪。”皇帝緩緩說道，目光如炬，似乎要穿透他的身體，“朕倒想聽聽，你如何說。你為何，要去那賭坊？”
來了！核心問題！
林昭心臟驟縮。這個問題，他之前就反覆想過。認罪，說“一時糊塗”“好奇貪玩”？在太子剛剛用賭坊賬本扳倒周明、證明賭坊是藏汙納垢之地的此刻，這個理由顯得太過蒼白無力，甚至可能抵消部分“獻賬之功”。而且，在周明這個“賭坊保護傘”面前認罪去“玩”，簡首是把臉送上去給對方打。
辯解，說“被迫無奈”“誤入歧途”？同樣牽強，一個尚書之子，再怎麼“誤入”，也不該跑到那種地方去。
怎麼辦？
電光石火間，林昭的目光，無意中掃過一旁跪著的、眼神怨毒如鬼的周明。那眼神，讓他瞬間想起了前世職場中，被競爭對手惡意舉報、栽贓陷害時的場景。那時，他選擇瞭解釋、自證，卻陷入了對方的節奏，疲於奔命。
而這一次……對方（周明及其黨羽）的攻勢，是“行為不端”“敗壞風氣”，攻擊的是他的“品行”。
他為何一定要在他們的“戰場”上戰鬥？為何一定要解釋“我為什麼去”？
他不能解釋，他必須……重新定義這場“衝突”的性質！必須把“我去賭坊”這個行為，從一個“道德汙點”，扭轉成一個“正義之舉”！
就像前世應對危機公關，當負面事實無法否認時，最好的方法不是辯解，而是“重構敘事”，賦予其新的、積極的“意義”！
靈感如同閃電，劈開混沌！
在皇帝、太子、父親，以及周明那怨毒目光的注視下，林昭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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