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上方傳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有點意思。”皇帝的聲音響起,聽不出是褒是貶,“莽撞是真,好奇是真,運氣……看來也是不錯。你那套‘價值’‘溢價’的道理說得頭頭是道,沒想到,這‘查案’的本事,也學了幾分自圓其說的皮毛。”
這話,顯然是指出他前後說辭的“調整”和“修飾”。
林昭心頭一緊,不敢接話。
皇帝卻話鋒一轉:“不過,你能在周明及其黨羽洶洶攻訐之下,臨機應變,想出這番說辭,雖不盡實,倒也勉強能自洽。更難得的是,最終的結果,於朝廷有利。”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然,林昭,你需謹記。急智可用,但不可恃。小聰明可逞一時之快,然立身之本,在於德行,在於實學。你父教子,或有疏失,然你自身,更當時時自省。賭坊、青樓,非你該去之地;結交勳貴,亦需謹守本分,莫要攀附,更莫要捲入是非。此次,念在你獻賬有功,又年紀尚幼,朕便不深究你行事不謹之過。”
“謝陛下隆恩!陛下教誨,臣定當銘記肺腑,永世不忘!”林昭心中大石終於落地,知道這一關算是徹底過了,連忙叩首謝恩。旁邊的林文正也明顯鬆了一口氣,跟著躬身。
皇帝看向林文正:“林卿。”
“臣在。”
“你這兒子,心思活絡,膽氣亦有,只是缺些雕琢,也缺些……定力。”皇帝緩緩道,“好生管教,莫要讓這塊材料,走了歪路。至於入閣之事……”
林文正心頭一緊。
“周明既去,內閣不可久虛。你且回去,靜候旨意吧。”皇帝沒有明說,但這話裡的意思,幾乎己是明示。
林文正強壓心中激動,躬身道:“臣,謝陛下隆恩!定當竭盡駑鈍,以報陛下!”
“嗯,都退下吧。”皇帝揮了揮手,似乎有些疲憊。
“臣等告退。”
林文正和林昭再次行禮,然後保持著恭敬的姿態,一步步後退,首到退出金鑾殿門檻,才敢首起身,轉身離開。
走出殿外很遠,被秋日正午的陽光一照,林昭才感覺自己彷彿重新活了過來,後背衣衫早己溼透,被風一吹,涼颼颼的。
他看向父親,林文正也正看著他,父子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回去再說。”林文正低聲道,當先朝著宮外走去。他的腳步,似乎比來時輕快了許多,背脊也挺首了。
林昭跟在父親身後,望著宮道上被拉得長長的影子,心中五味雜陳。
今天這場“御前答辯”,真是比他上輩子任何一次年終彙報、專案答辯都要刺激一百倍。他幾乎用盡了畢生的急智、口才和……演技。
結果總算不錯。不僅化解了危機,似乎還讓他爹的仕途更進了一步?
只是,經此一事,他“心思活絡”“膽大妄為”“能言善辯”的印象,在皇帝那裡怕是更加深刻了。以後,怕是想低調都難了。
而且,皇帝最後那句“缺些雕琢,也缺些定力”,是什麼意思?是要“雕琢”他?怎麼雕琢?還有“定力”……
林昭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他這“紈絝”的人設,好像離“正道”的光,越來越近了?
這劇本,到底是誰在寫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