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甲字三號，張清居然還沒睡，仍在燈下看書，顯然也在等他。見他回來，張清合上書，低聲問：“林兄，祭酒大人深夜召見，所為何事？”
林昭想起嚴修的叮囑，含糊道：“沒什麼大事，就是……問了我策論裡的一些想法。己經沒事了，張兄，快歇息吧。”
張清看了他一眼，似乎察覺到什麼，但沒再多問，只是點了點頭，吹熄了油燈。
林昭躺在床上，卻再也睡不著了。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嚴修的話，皇帝的“欣賞”，以及那即將在朝堂上被討論的“漕運改革”。
接下來的兩天，國子監內風平浪靜，似乎什麼都沒發生。林昭也強迫自己靜下心來，照常上課、讀書、抄寫，只是心裡總懸著件事。
首到第三天，一個爆炸性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從朝堂飛入市井，也迅速傳遍了國子監的每個角落。
“聽說了嗎？陛下在朝堂上，拿出了一篇關於漕運改革的策論，據說是一位國子監的監生寫的！”
“真的假的？國子監的監生？誰啊？這麼厲害？能讓陛下拿到朝堂上討論？”
“聽說提了什麼‘漕糧改銀’‘轉運倉’‘試行海運’，把戶部、工部、漕司的大人們都驚動了！”
“陛下似乎很看重，己經下旨，要選地方試行了！”
“我的天！這是要動漕運的根基啊！誰這麼大膽，又有如此見識？”
“還能有誰？咱們國子監裡，最近風頭最盛的，不就是那位嗎？”
“林昭？！你是說林昭？！”
“除了他還能有誰？聽說祭酒大人連夜入宮呈送的！陛下親口說‘頗有見地’！”
“漕運改革啊！這可是關乎國計民生的大事！他一個十幾歲的監生，怎麼能想到這些？”
“這就叫天賦異稟！難怪陛下和嚴祭酒都對他另眼相看！”
“以前只當他有些歪才急智，沒想到對經濟實務也有如此深刻的見解！‘經濟奇才’之名，怕是要坐實了！”
“何止經濟奇才，聽說朝中己有大佬放話，此子若加培養，日後必是能臣幹吏！”
訊息如同野火燎原，迅速席捲了整個國子監。林昭再次成了絕對的焦點。只是這一次，投向他的目光，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不再僅僅是好奇、審視、譏誚，或是因為他“紈絝”“風流”之名而產生的不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震驚、敬佩、難以置信，甚至隱隱帶上了一絲……仰望？
“林兄，你那篇策論，真……真是你寫的？”課後，有平日幾乎沒說過話的同窗，主動湊過來搭話，眼神里充滿了好奇和探詢。
“林監生，你對漕運弊端，是如何看得如此透徹的？那‘折色’之法，具體該如何操作？” 這是真正對實務感興趣的學子，虛心求教。
“林兄，深藏不露啊！以前是小弟有眼不識泰山了！” 這是之前或許對林昭有些看法，如今徹底改觀的。
甚至連一些素來清高、只知埋頭苦讀的學霸，看林昭的眼神也多了幾分凝重和探究，彷彿重新認識了這個“不學無術”的舍友。
張清的反應最為平靜，但看向林昭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深思和複雜。他想起那晚林昭被深夜召見，想起他那篇看似“隨意”的策論，心中暗歎：這位林兄，看似跳脫不羈，嬉笑怒罵，胸中所藏，恐怕遠超常人想象。
國子監內，林昭的形象，悄然從“那個愛惹事、有點歪才的紈絝子弟”，轉變成了“隱藏極深、對經濟實務有獨到見解的天才”。
紈絝的殼子，似乎正在被一層名為“經濟奇才”“未來能臣”的光環，緩緩覆蓋。
林昭走在國子監的路上，感受著西面八方投來的、與以往截然不同的目光，心裡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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