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當個敗家紈絝》第71章 學舍里的“騷擾”與清凈(1)

作者:幽魂纏身·5個月前

如果說之前林昭在國子監的“出名”,還帶著幾分“傳奇”“獵奇”的色彩,眾人對他的態度是好奇多於敬佩,疏離多於親近,那麼這一次“漕運策論”事件之後,一切都變了。

“經濟奇才”“深藏不露”“陛下欽點”“嚴祭酒看重”“未來能臣”……一系列高大上的標籤,如同不要錢似的,被貼在了林昭身上。他在國子監的處境,瞬間從“邊緣觀察物件”,躍升為“核心風雲人物”,甚至隱隱有了“學神”的苗頭。

隨之而來的,是無窮無盡的“騷擾”。

學舍的門檻,幾乎要被踏破了。

“林兄!在下對林兄那‘折色’之法佩服得五體投地,特來請教,這具體折算比例,當如何確定,方能兼顧朝廷用度與百姓負擔?”

“林監生,你文中所提‘物流成本’,此概念甚為新奇,不知典出何處?與《九章算術》中‘均輸’篇可有相通之處?”

“林公子,家父在戶部浙江清吏司任職,對漕運之事亦有關切。不知林公子對此番試點,有何高見?家父想與公子一敘……”

“林兄,聽聞你與鎮國公世子、戶部錢侍郎公子交厚,不知可否代為引薦?小弟對錢公子仰慕己久……”

“林兄,今晚‘會文堂’有文會,專論經濟實務,林兄定要賞光,為我等指點迷津啊!”

“林賢弟,愚兄這裡有幾道關於錢糧週轉的算學難題,百思不解,還望賢弟撥冗一觀……”

巴結討好的,虛心請教的,攀附關係的,邀請赴會的,甚至還有拿著“難題”來“切磋”的……各色人等,絡繹不絕。態度無不恭敬熱情,言辭無不懇切誠摯,彷彿林昭一夜之間成了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聖賢,隨便說句話都是金玉良言。

林昭剛開始還能勉強應付,客氣幾句,打打太極。可架不住人越來越多,問題越來越刁鑽,而且嚴重干擾了他本就艱難的學習(睡覺)生活。他連最基本的經義都還沒搞明白,哪有精力去跟這些人探討什麼“折色比例”“物流最佳化”?更別提那些明顯帶著功利目的的攀附和請託了。

這日午後,好容易送走了一撥前來“論道”的同窗,林昭精疲力盡地關上房門,後背抵在門板上,長長地、痛苦地哀嚎了一聲。

“啊——!煩死了!還讓不讓人活了!”

他抓了抓自己本就因為睡眠不足而有些蓬亂的頭髮,走到自己床邊,重重地把自己摔在硬板床上,望著帳頂,一臉生無可戀。

“我就想安安靜靜地混個日子,按時上課,按時吃飯,按時睡覺,偶爾抄抄書,臨臨帖,混到肄業……怎麼就這麼難呢?” 他對著空氣,也對著旁邊書案後那個始終安靜的身影抱怨,“以前是名聲不好,被人指指點點。現在好不容易……嗯,算是‘改邪歸正’了?結果更慘!連門都不敢出了!早知道那篇策論就交白卷了!”

他越說越氣悶,翻了個身,面朝張清那邊,苦著臉道:“張兄,你說說,這都叫什麼事兒啊!我哪懂什麼漕運改革?我就是瞎寫的!他們怎麼都信了?還一個個跑來問這問那,我答不上來,他們還覺得我是藏私!我冤不冤啊我!”

張清放下手中的書卷,抬起頭看向林昭。這幾日學舍內的喧囂,他全程目睹。看著林昭從最初的勉強應對,到後來的疲於奔命,再到此刻的煩躁崩潰,他心中亦是感觸複雜。

他看得出來,林昭對那些追捧和請教,並無多少欣喜,反而更多的是困擾和無奈。這份“淡泊”或者說“懶得應付”,在國子監這個人人渴望嶄露頭角、結交人脈的地方,顯得格格不入,卻又……莫名地真實。

“林兄大才,思慮深遠,見解獨到,非常人所能及。”張清緩緩開口,聲音平靜,“陛下與祭酒大人皆能慧眼識珠,此乃天賜之稟賦,亦是林兄之機緣。”

他頓了頓,看著林昭那副“我寧願不要這稟賦”的表情,繼續道:“然,福兮禍之所伏。名聲驟起,必招矚目,亦惹是非。此中之紛擾,確為煩惱。林兄還需……善加應對,保有心境清明。”

這話說得很中肯,既肯定了林昭的“才”,也點出了出名帶來的麻煩,最後還隱晦地提醒他別被捧殺了。

“善加應對?我怎麼應對?”林昭坐起身,雙手一攤,“我連《論語》都背不溜,跟他們討論經濟實務?那不是搞笑嗎?張兄,你是不知道,剛才那位仁兄,拿著道什麼‘複利累進’的算題來‘請教’,我的天,我看都看不懂!還有那位,問我漕運沿線各倉的歷年存耗資料,我上哪兒知道去?”

他越說越鬱悶,最後嘆了口氣,半是玩笑半是真心地看著張清:“張兄,說真的,我寧願把這‘才’,這‘天賜’,打包送給你。你學問紮實,為人踏實,有了這名頭,肯定能發揮大用,將來金榜題名,造福一方。給我?純屬浪費,還招蒼蠅!”

這話他說得無比誠懇。他是真的覺得,張清這種勤勉踏實、基礎紮實的學霸,才是應該被重點培養的物件。自己這個“水貨”,頂著個“天才”的名頭,整天提心吊膽怕露餡,還要應付各種麻煩,圖什麼?

張清聞言,猛地抬起頭,看向林昭。那雙總是沉靜清澈的眼眸裡,第一次露出了極為明顯的錯愕和……一絲難以言喻的震動。

他自幼家貧,深知讀書機會來之不易,懸樑刺股,不敢有絲毫懈怠,所求不過是以學識改變命運,報效朝廷,光耀門楣。對於“才華”“名聲”“機遇”,他有著天然的渴望和重視。他無法理解,為何有人能如此輕易地說出,要將這常人求之不得的“天賜”拱手讓人?而且,看林昭的神情,似乎並非虛偽的謙讓,而是真的覺得麻煩,真的不想要。

這份“坦率”到近乎“沒心沒肺”的態度,讓張清對林昭的觀感,再次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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