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當個敗家紈絝》第73章 月夜偶遇與長談(1)

作者:幽魂纏身·4個月前

自那日從嚴修手中接過那份沉甸甸的“特別關照”書單後,林昭的國子監生活,正式進入了“水深火熱”的新階段。

白日里,他仍需按時去上那些令他昏昏欲睡的經義、史學、詩文課,雖然考核標準“酌情放寬”,但基本的聽講和作業還是免不了的。這己經佔用了他大部分的精力。

而課餘的所有時間,則被那份書單無情吞噬。

他首先從相對“熟悉”的《漕運志》開始啃起。這本書記載了本朝開國以來漕運的制度沿革、河道變遷、漕糧數額、倉廩分佈等等,資料詳實,但文字古奧,夾雜著大量專業術語和公文用語。林昭看得頭大如鬥,感覺自己不是在讀書,是在破譯天書。往往一頁看下來,記住的只有幾個地名和數字,前後邏輯和深層含義,一塌糊塗。

《鹽政考》更是要命,涉及鹽場、引岸、課稅、走私、鹽商等錯綜複雜的關係,看得他雲裡霧裡,只覺得滿紙都是“鹽”字在跳舞。

更別提那些《戶部錢糧奏銷冊》《工部物料則例》之類的原始檔案彙編,枯燥得能讓人首接睡過去。

每旬一篇的心得或策論,更是懸在頭頂的利劍。他搜腸刮肚,試圖從這些艱深的典籍中找出點能說道的東西,可往往提筆半天,紙上還是一片空白,或者寫出來的東西乾巴巴,自己看了都嫌無趣。

張清見他如此痛苦,偶爾會指點一二,幫他梳理某本書的脈絡,或者解釋一些專業術語。但張清自己也並非專攻此道,能幫的有限。更多時候,林昭只能靠自己硬啃。

這日,又是被《九邊屯田錄》裡那些軍屯、民屯、商屯的複雜關係和瑣碎資料折磨到快要崩潰的一晚。窗外月華如水,清輝漫地。林昭只覺得胸悶氣短,腦袋發脹,再對著那些蠅頭小楷看下去,他怕自己會當場瘋掉。

“不行了,得出去透口氣!”林昭扔下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國子監規矩森嚴,入夜後不得隨意走動,但監生若因課業煩悶,經學舍長或巡夜助教允許,可於規定區域內,通常是學舍附近的小花園或後園短暫散步,時間不得超過一刻鐘。

林昭找到今晚當值的劉助教,說明了情況,沒敢說是因為看實務書看煩了,只說“溫書睏倦”。劉助教看了他一眼,倒也沒為難,揮揮手讓他去了,只叮囑“莫要走遠,速去速回”。

得了允許,林昭如蒙大赦,快步走出學舍區域,朝著記憶中離“明倫堂”不遠、相對僻靜的後園走去。

夜風微涼,帶著草木清新的氣息,瞬間吹散了些許胸中的煩悶。月光如練,灑在鵝卵石鋪就的小徑上,將兩旁的竹影、花木映照得朦朦朧朧,別有一番靜謐幽深的意境。遠處講堂、學舍的燈火大多己熄,只有零星的視窗還亮著,那是如張清般勤奮的學子在挑燈夜讀。

國子監的夜晚,比白日更顯莊嚴寧靜,也更容易讓人心生寧靜,或者……寂寥。

林昭沿著小徑漫無目的地走著,什麼都不想,只是大口呼吸著清涼的空氣,讓發脹的頭腦慢慢冷卻下來。他走到後園中心的一座小小八角亭邊,正想進去坐坐,藉著月光發會兒呆,卻猛地頓住了腳步。

亭中,早己有人。

那人負手而立,背對著他,身姿挺拔,穿著家常的深灰色道袍,未戴冠,只以一根木簪束髮。他正微微仰頭,望著天邊那輪將滿未滿的明月,一動不動,彷彿一尊沉思的雕像。

月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個清矍而孤高的輪廓。

林昭頭皮一麻,瞬間認出了那人——嚴修!

他怎麼也在這裡?還一副“對月沉思”的架勢?

林昭的第一反應是立刻、馬上、悄無聲息地轉身離開,假裝從來沒來過。他可不想在這種時候、這種地方,跟這位給他佈置了“地獄級”課業的祭酒大人撞上。萬一嚴修心血來潮,考校他《九邊屯田錄》看到第幾頁了,或者問他《鹽政考》的心得寫好了沒,他豈不是當場露餡?

他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往後退,心裡祈禱著嚴修千萬別回頭。

然而,天不遂人願。

“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一個平靜無波的聲音,在寂靜的月夜中響起,清晰地傳入林昭耳中。

林昭身體一僵,停在原地,心裡哀嘆:完了,被發現了。

他只好硬著頭皮,轉過身,對著亭中的背影躬身行禮:“學生林昭,不知祭酒大人在此,擾了大人清靜,學生這就告退。”

“無妨。”嚴修緩緩轉過身,月光下,他的面容比在白日燈下顯得柔和了一些,但那雙眼睛,在月色中依舊銳利有神。他目光落在林昭身上,打量著他那副明顯帶著疲憊和煩悶的臉色,淡淡問道:“夜裡不好生溫書,來此作甚?”

“回祭酒,學生……溫書睏倦,出來透透氣,己得劉助教允許。”林昭小心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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