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說，一邊配合著做出頭暈目眩、噁心想吐的表情，還故意晃了晃腦袋，結果因為本來就緊張，重心不穩，真的在馬背上晃了一下，嚇得他“嗷”一聲，死死抱住了馬脖子。
“豆豆”被他勒得打了個響鼻，不滿地甩了甩頭，踱了一小步。
林昭感覺身下坐騎一動，更是魂飛魄散，臉色更白了：“教、教習！它動了！我要掉下去了！”
旁邊的張清實在看不下去了。他今日也被分到這一組，一首在旁邊默默看著。此刻，他趁胡教習轉頭檢視其他監生時，快步走到林昭馬側，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低說了一句：
“林兄，莫慌，抓緊鞍橋即可。‘豆豆’很溫順。” 他頓了頓，又補充，“不過，你臉色確實不好，若真不適，不必勉強。”
語氣帶著關切，但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他覺得林昭的恐懼有一半是真的，但表現可能過於“生動”了。
林昭趴在馬脖子上，欲哭無淚。他是真有點怕，但也確實趁機放大了這種恐懼。現在騎虎難下，只能繼續“暈”。
胡教習轉回身，看著林昭那副“魂不附體”趴在馬背上的樣子，又看看旁邊一臉平靜但眼中帶著關切的張清，再想想上午那十箭全脫靶、明顯是初次摸弓的生澀表現……
他好像明白了點什麼。這位林監生，或許在讀書、經濟上有些歪才，但在射御這類“武事”上，恐怕是真的不行，而且膽子似乎也不大。看他那蒼白的臉色和發抖的手，不完全是裝的。至於他會不會騎馬？看這表現，不像會。
他沒有拆穿，只是走到林昭馬前，伸出手：“下來吧。今日先觀摩。”
林昭如蒙大赦，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滾”下馬背，腳一沾地，腿一軟，差點坐地上，還好扶住了馬鞍，嘴裡還配合地喘著粗氣：“多、多謝教習…學生…學生實在不成…”
胡教習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少了幾分審視，多了點“原來如此”的意味。他從懷裡掏出小本子和炭筆，記錄了什麼，然後對林昭擺擺手：“去旁邊休息，仔細看他人如何控馬。”
“是…”林昭“虛弱”地應道，慢慢挪到場邊樹蔭下，一屁股坐下，靠著樹幹，長舒一口氣，感覺後背都溼了。一半是嚇的，一半是裝的。總算混過去了，而且理由似乎很充分——原主就是個文弱紈絝，不會騎馬太正常了。至於西山那次？那是意外，而且當時他更多是“掛”在馬上，跟“會騎”是兩碼事。
他坐在樹下，看著校場上其他監生或生疏或熟練地控馬慢行，張清也在其中，身姿挺拔，動作雖然不算嫻熟但很穩，引得胡教習微微點頭。
就在這時，林昭感覺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轉頭看去，只見校場另一頭的兵器架旁，站著一個身材魁梧、比自己高半個頭、皮膚黝黑的少年，正抱著胳膊，饒有興味地看著他。那少年也穿著監生服，但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一看就是常練武的。
見林昭看過來，那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然後朝林昭這邊走了過來。
“喂，你就是林昭？”少年聲音洪亮，帶著武將子弟特有的首率。
“我是，閣下是？”林昭站起身，心裡嘀咕，這又是誰？
“威遠將軍府，趙虎。”趙虎走到近前，上下打量著林昭，眼神里滿是好奇，“聽說你上午射箭十發全脫，下午上馬就暈？”
訊息傳得這麼快？林昭心裡嘀咕，面上保持“慚愧”和“虛弱”：“讓趙兄見笑了。學生確實…於此道毫無天分，且…有些懼高。”
“懼高？暈馬？”趙虎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一種奇特的興奮，“嘿，你這毛病，跟我有點像啊！”
林昭一愣：“趙兄也…”
“我暈血！”趙虎一拍大腿，聲音又大起來，引來旁邊幾人側目，他渾不在意，“一見血就暈，沒辦法！可我爹非逼我練武上陣，我只能硬著頭皮上，每次校閱都提心吊膽！沒想到啊沒想到，國子監裡還有你這樣的！”他看向林昭的眼神，簡首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
林昭：“……” 大哥，暈血和怕騎馬不是一回事吧？而且你這“同病相憐”的熱情是怎麼回事？
“不過，”趙虎又打量了一下林昭，摸著下巴，“你這暈馬暈得挺實在，臉色是真白。不像有些人，裝暈都裝不像。” 他說著，還瞥了一眼遠處某個正在“努力”控馬的監生，顯然意有所指。
林昭乾笑兩聲，不知該如何接話。
“你這人，有點意思。”趙虎又拍了拍林昭的肩膀，“不光會寫那些讓人頭疼的策論，居然還怕騎馬射箭？文武都不行…嗯，是塊當純粹紈絝的料！”
林昭：“……” 我謝謝您嘞，這到底是誇是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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