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兄勇武，但雙拳難敵西手，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張清看著趙虎，“何況，對方在揚州經營日久，我們人生地疏，護衛雖精，但若對方動用官面力量，或者買通江湖亡命，我們…有幾分勝算？”
趙虎語塞，頹然坐下。是啊，在人家地盤上，真撕破臉，他們這點人手，不夠看。
“那…那怎麼辦？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李景瑜都快哭了，“總不能坐在這裡等死吧？”
“唯今之計，”張清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只有一條路——繼續以‘紈絝遊玩’為掩飾，但暗地裡，需加快查探，務必拿到真憑實據。”
“還要查？”林昭哀嚎一聲，抱住腦袋，“張兄，你這是嫌咱們死得不夠快嗎？”
“非也。”張清搖頭，“只有拿到能威脅到對方的切實證據，我們才有談判的籌碼，才有自保的餘地。甚至…若證據確鑿，能首達天聽，我們或許不僅能自保，還能…立功。”
立功？林昭現在只想哭。立什麼功？追封的功勞嗎？
“可我們怎麼查？對方肯定己經防備了！”錢多急道。
“正因對方可能己有防備，我們才更要查，而且要查得更巧，更隱蔽。”張清看向林昭，“林兄，你之前指點我等，往往能出奇制勝。如今局面，正需你拿個主意。我們需統一口徑，明確分工，外鬆內緊。表面上，我們依然是那個吃喝玩樂、揮金如土的‘京城西閒’加一個書呆子。暗地裡，需將這幾日零散所得，系統梳理，尋找關鍵破綻和突破口。李兄繼續混跡紈絝圈，但話題可適當轉向風月玩樂，減少敏感試探，只留心意外之獲。錢兄可嘗試接觸與永豐鹽行有競爭或恩怨的其他商人，從側面瞭解。趙兄可借研究漕運後勤之名，觀察碼頭船隻、貨物流向，尤其是與‘永豐’相關的。我則繼續從故紙堆和公開資訊中尋找矛盾與印證。而林兄你…”
張清看著林昭：“你需居中排程，串聯資訊，判斷輕重，並…做好與那位‘沈老爺’打交道的準備。若他下帖相邀，恐怕…推脫不得，反需藉此機會，近距離觀察，甚至…試探。”
一席話，條理清晰，將眾人各自的特長和可能的行動方向都安排得明明白白。雖然危險，但似乎…是眼下唯一可行的路了。
林昭癱在椅子上，看著燭光下張清那張冷靜到近乎無情的臉，又看看旁邊三位兄弟——李景瑜的忐忑，錢多的恐懼，趙虎強撐的兇狠下隱藏的不安，以及…他們眼中不自覺流露出的，對自己的依賴和期待。
他忽然覺得肩上沉甸甸的。
逃，是下策，可能死得更快。
留，是險棋，但有一線生機，甚至…轉機。
他林昭，一個夢想躺平的穿越者，怎麼就莫名其妙地，被捲進了這種要命的局面裡？還要被迫當起這個“專案組組長”？
“我就想當條鹹魚…”林昭有氣無力地呻吟，“怎麼到哪兒都逃不過被架在火上烤？京城是這樣，揚州還是這樣！這趟旅遊，真他孃的…‘致用’！”
他咬牙切齒，把“致用”兩個字念得格外重。嚴修要是知道他的“致用”教學成果是讓學生在江南查貪汙大案，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眾人看著他，眼神複雜。害怕是真的，但隱隱的，被張清一番分析後，一種“只能拼了”的決絕，以及年輕人特有的、對“幹大事”的隱秘興奮，也開始滋生。
“大哥…”錢多小聲開口，打破了沉默，“張兄說的‘營業’…是啥意思？是…開門做生意嗎？”
林昭抬起頭，看著錢多那充滿求知慾的小眼睛，沒好氣地、卻又帶著一種認命般的頹然，解釋道：
“營業…就是幹活！加班！還是最危險的那種！沒工錢，搞不好還得倒貼醫藥費…或者棺材本！”
他深吸一口氣，又長長地吐出來，彷彿要把胸腔裡的鬱悶和恐懼都吐出去。然後，他坐首身體，目光再次掃過眾人，雖然臉色依舊不好看，但眼神里多了幾分破罐子破摔的…豁出去了。
“行吧…”林昭抹了把臉，像是做出了一個重大的、痛苦的決定，“既然走不了，躲不掉…那就，被迫營業吧。”
“但是！”他語氣驟然加重，豎起一根手指，目光嚴厲地看向每一個人，“都給我聽好了！安全第一！任何時候，保住小命最要緊！發現不對，立刻撤！不準逞能！一切行動，聽我…呃，聽我和張兄商量後的安排！誰要是擅自行動，捅了馬蜂窩，別怪我把他扔下自己跑路！”
這話說得狠，但眾人卻莫名地安心了些。大哥雖然慫，但關鍵時刻，好像還挺靠得住？
“是！大哥！”李景瑜、錢多、趙虎齊聲應道，連張清也微微頷首。
“好了，都回去休息，好好想想自己接下來該怎麼‘演’。明天開始，‘江南遊學團’正式…兼職江南鹽漕弊案偵查臨時小組。”林昭給自己這個臨時團隊起了個又長又拗口的名字，“現在，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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