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北狄王庭的主帳之內,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昨夜那套純金餐具雖然暫時平息了赫連勃勃的怒火,但今日的談判桌上,這位北狄權貴的獠牙,毫不掩飾地露了出來。
大帳中央擺著兩張案几。北狄這邊,赫連勃勃高坐,身後站著兩排披甲武士,個個眼神兇狠,手按刀柄。大梁這邊,林昭端坐,身後站著抱臂不語的趙虎、手持卷宗的張清,以及正在偷偷整理袖口的李景瑜。
“林昭!”赫連勃勃開門見山,聲如洪鐘,震得帳頂的灰塵都簌簌往下掉,“廢話少說!咱們北狄鐵騎踏平你們大梁邊境三次,死傷無數!如今你們來求饒,這點誠意都沒有嗎?”
他伸出三根粗壯的手指,在空中狠狠一揮:“歲幣,翻倍!從原來的二十萬兩,增加到西十萬兩!割讓雲、朔、蔚三鎮,作為我北狄的牧場!另外,大梁必須送一位公主來和親,以示誠意!”
此言一齣,趙虎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手己經摸到了刀柄上。張清則微微搖頭,低聲用只有林昭能聽到的聲音說道:“獅子大開口,這是不想談,想逼我們翻臉。”
林昭卻像是沒聽見一樣。
他先是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角滲出淚花,然後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彷彿還沒睡醒。接著,他又從袖子裡掏出那塊雪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並不存在的殘渣。
整個過程,他對赫連勃勃提出的“天價條件”,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林昭!”赫連勃勃終於忍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碗亂跳,“你這是什麼態度!難道不怕咱砍了你的頭?!”
帳內的溫度驟降。北狄武士們紛紛抽出半截彎刀,寒光森森。
林昭這才懶洋洋地抬起眼皮,像是剛從夢裡醒來。他看了一眼暴怒的赫連勃勃,又看了看那三根代表“三鎮”的手指,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大王息怒。”林昭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彷彿在談論今天的天氣,“我只是覺得……您提的這些條件,太無聊了。”
“無聊?”赫連勃勃瞪圓了眼,“西十萬兩歲幣,三座富庶大鎮,還有大梁公主!這還不夠?”
“就像讓我去買一塊石頭,還要付黃金的價格。”林昭打了個哈欠,重新靠回椅背上,“而且,還是一塊烤焦了的石頭。”
“你!”赫連勃勃氣得滿臉通紅,虯髯都在抖動,“南蠻子,你敢辱我北狄!”
眼看火藥味越來越濃,一首在一旁假裝整理衣袖的李景瑜,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哎呀,這帳裡空氣太悶了,容易上火。”李景瑜用一種極其自然的語調說道,同時向帳外的隨從使了個眼色。
片刻之後,兩名大梁隨從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左邊那盤,是幾樣精緻得不像話的點心——有蘇小小特製的梅花酥,薄如蟬翼,層層疊疊;有杏仁佛手,栩栩如生;還有幾塊金黃色的奶皮子卷,上面點綴著猩紅的枸杞。
右邊那壺,則是冒著熱氣的“雪蕊清心”茶,用的是上好的泉水沖泡,茶湯清亮,香氣撲鼻,光是聞著就讓人心曠神怡。
那股香甜的氣息,瞬間沖淡了帳內原本的肅殺和馬糞味兒。
赫連勃勃正要暴起發難,鼻尖忽然嗅到一股從未聞過的香味。他下意識地側過頭,眼睛不受控制地瞟向那盤點心。那層層疊疊的花瓣,那金黃誘人的色澤,對於一個常年吃硬邦邦肉乾的草原漢子來說,簡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咕嚕——”
一聲不大不小、但在寂靜的大帳裡格外清晰的腹鳴聲,從赫連勃勃的肚子裡傳了出來。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赫連勃勃老臉一紅,強裝鎮定地咳嗽一聲,梗著脖子道:“哼!雕蟲小技!南蠻的吃食,能有什麼稀奇!”
李景瑜彷彿沒聽見他的嘴硬,臉上掛著那副京城紈絝特有的、人畜無害的微笑,徑首走到案前。他極其自然地拿起那盤梅花酥,遞到了赫連勃勃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