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勃勃那一嗓子“這買賣，本王有興趣”，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渾濁的池塘，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滿池塘的“咕嘟咕嘟”冒泡聲。
大帳內的北狄武士們面面相覷，他們的大將軍，前一秒還在為了三鎮之地和親公主拍桌子瞪眼，怎麼轉眼間，就被一杯透明的水給收買了？
林昭心裡門兒清，這哪是收買，這分明是“降維打擊”的第一波攻勢奏效了。
赫連勃勃此刻己經完全進入了“品鑑模式”，他圍著那個還在散發著餘溫的蒸餾器轉圈，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撫摸著光滑的銅管，眼神里透著的，不再是殺戮的兇光，而是一種發現新大陸般的貪婪。
“林昭，”赫連勃勃猛地停下腳步，一把抓住林昭的胳膊，這次力道小了些，但依舊捏得林昭生疼，“這玩意兒……真的能量產？”
“當然。”林昭忍著胳膊上傳來的痠痛，一臉篤定地點頭，“只要有了這套精製銅器，再加上特殊的工藝，草原上遍地都是的糧食，就能變成這滴滴珍貴的‘燒刀子’。”
他故意加重了“草原上遍地都是的糧食”這幾個字。
赫連勃勃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反駁：“我們草原……糧食不多，多是牧場。”
“這就是關鍵所在，大將軍。”林昭順勢而為，臉上露出了那種“我懂你”的商人式微笑，“正因為糧食不多，才更要珍惜，才更要讓它增值。普通的麥子，換了牛羊，再換了皮毛，層層盤剝，到最後值幾個錢？可要是把它釀成了‘燒刀子’……”
林昭做了個手勢，像是在稱量金銀：“那價值，翻十倍不止！大將軍，這叫‘點糧成金’。”
赫連勃勃的眼睛瞬間首了。
“十倍？”他喉嚨裡發出咕嚕一聲，像是嚥下了一塊巨大的肉乾，“你說，這酒，能賣十倍？”
“保守估計。”林昭趁熱打鐵，從懷裡掏出一張早就準備好的草圖——那是一張簡易的“合資建廠”計劃書，上面畫著蒸餾器的結構圖，還有簡單的分紅比例。
“大將軍，為了表達我大梁的誠意，我們可以換個方式談。”林昭將草圖在案几上鋪開，指尖點著上面的圖案，“歲幣、割地、和親，這些傷感情的事兒，咱們先放一放。不如這樣：我們大梁出技術，出這套核心銅器；你們北狄出糧食，出人手，建廠釀造。所得利潤，三七分賬！”
“三七？”赫連勃勃眯起了眼，“你們七，我們三？”
“不不不，”林昭笑著搖頭，一臉“我吃虧了”的表情，“我們大梁要維持這龐大的技術團隊和裝置損耗，所以只要三成。大將軍您這邊，出糧出力，拿七成！”
這話一齣，不僅赫連勃勃愣住了，連旁邊一首抱著算盤打算盤的“財務總監”錢多，都差點沒忍住驚撥出聲。
“大哥……”錢多用氣聲在林昭耳邊嘀咕，“這劇本不對啊！咱們不是說好要‘以酒控糧’，怎麼變成給他們送錢了？”
林昭沒理他，只是用那雙彷彿盛滿星辰的眼睛，真誠地看著赫連勃勃。
赫連勃勃顯然被這“巨大的讓利”給砸暈了。他盯著那張草圖，腦子裡己經開始盤算：三成？不，是對方只要三成！那豈不是說，北狄以後光靠賣酒，就能賺得盆滿缽滿？那些牛羊、皮毛，算什麼？這透明的“燒刀子”，才是真正的硬通貨！
“好！好！好！”赫連勃勃連說三個好字，酒勁上頭，臉漲得通紅，大手一揮，豪氣干雲，“只要能喝到這‘燒刀子’，歲幣……歲幣可以商量！不就是糧食嘛！我們草原，有的是牧場！”
他拍著胸脯，震得案几上的茶杯亂跳：“只要林公子你肯教這釀酒的法子，別說歲幣減半，就是免了都行！咱們……咱們合夥幹！”
“合夥”這兩個字，從這位北狄權貴嘴裡說出來，帶著一股子馬奶酒的混合味兒，卻讓林昭心中的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成交！”林昭毫不猶豫地伸出手，與赫連勃勃那隻滿是老繭的大手重重擊在一起。
“痛快！”赫連勃勃哈哈大笑，轉頭對身邊的謀士吼道，“去！把咱珍藏的那幾罈子馬奶酒都拿來！今日不醉不歸！慶祝本王……不，慶祝我們和大梁，結成同盟！”
北狄武士們歡呼起來，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變成了慶功宴的狂歡。
只有一個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錢多趁著眾人歡呼，一把死死拽住林昭的衣袖，胖臉上寫滿了焦慮，聲音都在顫抖：“大哥！大哥你冷靜點！咱們帶的那些‘燒刀子’樣品，一共就那麼幾斤！剛才赫連勃勃喝了那麼多，這要是全軍上下都想要，咱們庫存不足啊！到時候拿不出來，這謊不就戳破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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