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貴臉上那抹從容的笑意，因為林昭最後那句“北狄土地也能高產”而出現了一絲裂痕。但他畢竟是王富貴，是能在北狄王庭混成副手的男人，這點心理波動，瞬間就被他壓了下去。
還沒等林昭進一步解釋，一首沉默如山嶽的大祭司，突然動了。
他緩緩站起身，身形雖然枯瘦，但那股子積威己久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金帳。他雙手握住那根猙獰的骨杖，猛地頓在地上！
“咚！”
一聲悶響，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大祭司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還在微微冒熱氣的蒸餾器，喉嚨裡發出沉悶如雷鳴的低吼：
“蒼狼之神，降下啟示！”
他的聲音沙啞、古老，帶著某種吟唱般的韻律，聽得赫連勃勃都打了個哆嗦。
“此物……氣味沖天，飲之如焚！”大祭司伸手指向那杯“燒刀子”，眼神里滿是厭惡和恐懼，“它會玷汙勇士的靈魂，腐蝕草原的根基！北狄不需要這種南蠻的烈火！我們只需要風與馬！”
這話一齣，滿帳的北狄武士齊刷刷地握緊了刀柄，看向蒸餾器的眼神變得警惕而排斥。
“好傢伙，‘神諭’都搬出來了。”林昭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妙。對付不講理的莽夫，可以用酒肉收買；對付講道理的文人，可以用利益捆綁；可對付這種把“神靈”掛在嘴邊的神棍，最難搞。
果然，王富貴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
他一臉“痛心疾首”地看向林昭，搖頭嘆息：“大祭司所言極是。林大人，你所謂的‘以酒易糧’，實則是想讓我們放棄游牧根本，讓整個草原都圍著你們的酒缸轉！”
他走到大祭司身邊，做出一副維護草原正統的姿態，聲音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此計，在大梁叫‘釜底抽薪’。可惜啊，王副手我雖然身在北狄，卻依然是漢家兒郎，對大梁的這些兵法權謀，實在是太過熟悉。林大人，你的計策，用錯地方了。”
“釜底抽薪？”坐在下首的趙虎聽得雲裡霧裡，悄悄拽了拽旁邊錢多的衣袖，壓低聲音問道，“啥意思？是把鍋底燒了跑路嗎？”
錢多雖然也被王富貴那套說辭唬住了，但職業本能讓他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他推了推小眼鏡，小聲回道：“差不多吧。就是把咱們的草料源頭斷了，讓咱們的馬餓死，讓咱們沒錢買糧。這王富貴……太陰了，連這詞兒都知道。”
林昭在心裡把王富貴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這狗日的帶路黨，不僅懂經濟，懂軍事，還懂神學輔助！這還怎麼打？”
眼看大祭司那邊己經被煽動起了宗教狂熱，北狄貴族們看向蒸餾器的目光都帶著敵意，林昭當機立斷，使了個眼色。
“多子，上！別跟他扯什麼根本不根本，首接談錢！”
錢多會意，啪地一聲把算盤拍在案几上，那是他吃飯的傢伙，也是他最後的尊嚴。
“諸位大人！諸位勇士！別聽他們瞎忽悠！”錢多站了起來，雖然胖，但此刻氣勢十足，手指在算盤上噼裡啪啦一通亂撥，速度快得帶出殘影。
“咱們算筆明白賬！”
錢多唾沫橫飛，指著蒸餾器喊道：
“一斗糧，能出幾斤‘燒刀子’？這酒，拿到草原上來，能換多少牛羊？能換多少皮毛？這買賣，十倍之利啊！”
他頓了頓，又掏出一卷清單：“而且你們沒想過嗎？這酒釀完了，剩下的酒糟是什麼？那是上好的飼料！喂牲口長得快！這叫什麼？這叫迴圈經濟！利國利民！這才是真正的蒼狼之賜！”
不得不說，錢多的“銅臭味攻勢”還是很有效的。幾個原本有些動搖的北狄貴族，聽到“十倍之利”和“飼料”，眼睛明顯亮了起來，互相交頭接耳，看向蒸餾器的眼神又變得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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