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議既定，金帳內的氣氛瞬間從“商業談判”切換回了“草原狂歡”模式。
赫連勃勃是個典型的行動派，既然談妥了“神水”試點，他立刻下令擺開筵席。理由很充分——“慶祝大梁與大汗友誼長存”，但實際上，林昭敢用腦袋打賭，這位大將軍純粹是想趕緊嚐嚐那傳說中的“霸業紅”。
大塊的烤羊肉、整隻的烤羊腿、熱氣騰騰的奶豆腐，還有那幾罈子被林昭團隊視為“戰略物資”的“醉山河”和特意調配的“清心露”，被一一擺上了長條矮几。
林昭、張清、錢多、趙虎和李景瑜五個人，被安排在靠近主位的一張小案旁。說是“慶功宴”，其實更像是一場戰地覆盤會，只不過背景音樂是震耳欲聾的胡笳和北狄武士們粗獷的划拳聲。
“來來來，兄弟們！”林昭端起面前那個鑲嵌著寶石的金盃，裡面盛著的是稀釋過的“清心露”，臉色微紅，顯然是剛才被赫連勃勃拉著灌了幾口馬奶酒，“第一階段任務，圓滿完成！”
他環視一圈，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雖然王富貴那老狐狸還在虎視眈眈，大祭司也只是暫時沒反對，但至少，我們把‘酒’賣了出去！歲幣，推遲了！更重要的是——”
林昭目光炯炯，一字一頓：
“我們邁出了‘以酒控糧’的第一步！這步子，雖然小，但穩！”
“大哥說的是！”錢多立刻響應，但他手裡捧著的不是酒杯，而是一塊算盤，臉上寫滿了肉疼。他看了一眼旁邊侍從剛小心翼翼捧上來的、僅剩的幾壇“醉山河”樣品，那眼神，比看親爹還親。
“可是大哥，”錢多湊近林昭，聲音都在發顫，“咱們帶的現貨不多了啊！這幾壇‘醉山河’，還有那些‘清心露’，要是被他們喝完了，接下來怎麼辦？真要在草原上建酒廠？還有，那最關鍵的高粱種子，從哪兒弄？總不能讓他們拿麥子釀酒吧？那出來的味兒，能把神仙都燻跑！”
趙虎正忙著對付一條羊腿，滿嘴流油，聽到這話，他停下撕咬的動作，憨憨地抬起頭，摸了摸肚子：
“俺覺得……酒是好酒，但剛才那酒糟喂出來的羊肉，是真香！俺剛看那邊的羊，毛色都比別的亮！就是……就是剛才舉那個石頭，俺沒使勁，下次一定先把腰帶繫緊了再喝！”
他似乎還在為白天“舉巨石”失手砸到腳而耿耿於懷。
坐在趙虎旁邊的李景瑜，則顯得優雅得多。他手裡端著的不是馬奶酒，而是林昭特批給他的一小杯“清心露”。他像品紅酒一樣，輕輕搖晃著杯子，湊到鼻尖聞了聞，然後才小啜一口。
“我覺得，”李景瑜放下杯子，一臉認真地看著眾人，“你們都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無論是酒，還是鐵犁，都不是關鍵。”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桌上那幾盤己經被掃蕩了一半的、用酒糟製作的肉乾和糕點：
“開啟他們味蕾的，是我的手藝。沒有我的烤肉和糕點作為鋪墊，你們那點酒，早就被大祭司當成毒藥砸了。所以，真正的功臣，是美食。酒，只是錦上添花。”
林昭看著這三個活寶，無奈地笑了笑。他站起身，走到小案的邊上，目光越過喧囂的人群，看向帳外漆黑的草原，那裡風聲呼嘯，似乎隱藏著無盡的未知。
“建酒廠？當然要建！”林昭轉過身，眼神在燭光下閃爍著堅定的光芒，“高粱種子，我也己經讓嚴師從南方調運了，走的是海路，雖然慢，但穩妥。”
他壓低聲音，湊到幾人中間，語氣變得神秘而嚴肅：
“不過，兄弟們，我們的真正目的，可不是賣酒發財。”
林昭頓了頓，看著張清，張清正慢條斯理地用一塊潔白的絹布擦拭著他的那把從不離身的玉骨折扇，彷彿周圍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
“清子，你怎麼看？”林昭問。
張清停下手中的動作，眼皮都沒抬，淡淡地說道：“以虛控實，以飲代兵。妙則妙矣，然，防人之心不可無。那個王富貴，非池中之物。”
彷彿是為了印證張清的話，林昭話音未落，隔壁桌傳來一陣輕微的“沙沙”聲。
眾人悄悄側目，只見不遠處的陰影裡，王富貴正坐在一個角落，面前擺著簡單的肉乾和清水。他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封面泛黃的冊子，正藉著搖曳的燭光，一筆一劃地記錄著什麼。
他寫一會兒，便抬起頭，目光幽深地掃向林昭這一桌，眼神里充滿了審視和算計，彷彿要將他們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記下來，日後作為“呈堂證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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