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王庭的夜晚，總是伴隨著呼嘯的風聲和此起彼伏的牛羊叫。
對於習慣了大梁江南煙雨、秦淮燈火的林昭來說，這草原的夜，簡首可以用“精神荒漠”來形容。
互市協議雖然己經達成，但具體的選址、交割細節還需要磨合，林昭團隊暫時被安排在一座獨立的、鋪著三層獸皮的氈帳裡暫住。說是“暫住”，看赫連勃勃那副“反正老子酒還沒喝夠，你們別想跑”的架勢，估計還得住上幾天。
“無聊啊，實在是太無聊了。”
林昭百無聊賴地躺在榻上，手裡拋著一顆從錢多那兒順來的夜明珠玩。這顆珠子在昏暗的氈帳裡發出幽幽的光芒，照亮了他那張寫滿“沒勁”的臉。
帳外傳來一陣嘈雜聲，夾雜著粗魯的笑罵和羊骨的撞擊聲。
林昭掀開簾子一角往外看，只見不遠處的空地上，七八個北狄貴族正圍成一團，為了一根被啃得精光的羊腿骨爭得面紅耳赤。
“這根骨頭是我先看到的！”
“放屁！明明是我從狼嘴裡搶下來的！”
“誰搶到算誰的！來，掰手腕定勝負！”
這群平日裡騎馬射箭、殺人如麻的漢子，此刻為了一根油膩膩的骨頭，擼起袖子，青筋暴起，那場面，既兇殘又好笑。
“嘖嘖，”林昭咂了咂嘴，“這就是草原第一大勢力首領的生活質量？精神生活貧瘠到令人髮指啊。”
他縮回帳內，目光在行李堆裡掃視。忽然，他的眼神定格在一個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長條狀物體上。
“有了！”
林昭眼中精光一閃，像是想起了什麼絕妙的主意。他撲過去，一把扯開油布，露出裡面一副烏木雕刻、象牙鑲邊的精緻麻將。
這還是他在出發前，特意找大梁最好的木匠趕製的一套“行軍麻將”，本來想著路上解悶，沒想到，現在它有了更大的歷史使命。
“來來來！兄弟們！開會了！”
林昭把麻將往桌上一扔，清脆的撞擊聲瞬間吸引了帳內所有人的注意。
正在角落裡用小刀雕琢一塊獸骨的趙虎猛地抬起頭，一臉警惕：“大哥，有敵情？俺這就去拿斧子！”
正在另一角小心翼翼擦拭他那把玉骨折扇的張清動作一頓，淡淡地瞥了一眼：“慌什麼。”
而那個永遠和算盤、賬本繫結在一起的財政總監錢多，則是第一個竄了過來，眼睛死死盯著桌上那一百多個刻著奇怪符號的小方塊，鼻翼聳動，彷彿聞到了銀子的味道。
就連一向清高的李景瑜，也被這動靜吸引，從他的蛐蛐罐旁抬起頭，好奇地望了過來。
“林兄，這是何物？”李景瑜優雅地用袖子掩了掩口鼻，似乎怕被這“蠻夷之物”的氣味燻到，“看著像是一堆燒焦了的木頭。”
“這可是好東西！”林昭搓著手，一臉神秘，“這叫‘雀牌’，又名‘麻雀’，乃是我大梁國粹，精神食糧，靈魂伴侶！”
他挨個分發：“虎子，你手笨，拿這塊最大的，叫‘東風’，代表雷厲風行。”
“清子，你拿這些‘萬字牌’，代表眾生平等，萬法歸一。”
“景瑜，你文雅，拿這些‘筒子’，像不像你吃的燒餅？”
“錢多，你是重頭戲，這些‘條子’和‘風牌’、‘三元牌’，全給你，這裡面學問最大，全是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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