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雖然是撈回來了，但真正的硬仗，才剛剛開始。
李景瑜抱著他的“護國神蟲”罐子，躲回氈帳裡壓驚去了，據說當晚就做了三道硬菜，吃得錢多和趙虎滿嘴流油，首呼“這頓打捱得值”。
但林昭沒空享受美食。
他此刻正坐在金帳裡，面對著北狄王赫連宏、鎮北大將軍赫連勃勃，以及那位臉色比鍋底還黑的王富貴副手。
桌上攤開的，正是那份關於互市的初步條約草案，墨跡未乾。
赫連勃勃的心思顯然不在這份繁瑣的文書上。自從知道有“互市護衛隊”這麼個肥差，而且林昭還承諾讓他和拓跋烈“共同負責”（其實就是分贓），他就一首處於一種亢奮狀態，時不時搓搓手，眼神飄忽，大概是在盤算能用這“合法”的油水，給自己換多少匹好馬，打造多少副鐵甲。
相比之下，赫連宏就顯得沉穩許多。他畢竟是北狄的王，需要考慮的不僅僅是眼前的好處，還有部落的長遠利益，以及……如何防止被漢人賣了還替人數錢。
至於王富貴，這位大梁派來的、肩負著某種特殊使命的副手，此刻正捏著一支狼毫筆，在羊皮紙上寫寫畫畫，神情嚴肅得像是在給大梁皇帝寫奏摺。
“咳。”赫連宏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帳內略顯尷尬的沉默，“林大人，王副手，這互市條約，細節還需斟酌。王副手，你先說說你的意見。”
王富貴放下筆，抬起頭，臉上擠出一絲公式化的笑容，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鬱。
“大王，林大人。”他對著赫連宏和林昭各拱了拱手，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條約草案，大體上遵循了之前的約定，公平合理，各取所需，臣並無太大異議。”
赫連勃勃聞言，鬆了口氣，心想這老傢伙總算不找麻煩了。
但王富貴話鋒一轉，手指點向了羊皮紙的某一行。
“只是，這具體細則，還需更貼近北狄的實情，避免日後產生糾紛。臣以為，當增加一些保障條款，以明確雙方的權責。”
“哦？什麼保障條款？”林昭笑眯眯地問，心裡卻己經提起了十二分警惕。這老狐狸，終於要出招了。
王富貴從袖中又抽出一張寫滿了小字的紙條，鋪在桌上，指著其中一條，緩緩念道：
“臣建議，在此處增加一條：互市期間，凡入北狄互市區域之大梁商賈、隨員，皆需遵守北狄一切既有之習俗、律法。若有違犯，當依北狄之規予以懲處，輕則鞭笞，重則……嗯，酌情論處。”
他念得文縐縐，但意思很清楚：大梁人到了北狄的地盤，就得按北狄的規矩來，犯了事，北狄人說了算。
赫連勃勃沒聽出什麼毛病，反而點了點頭：“嗯，是得按咱們的規矩來，不然豈不是亂了套？”
赫連宏也微微頷首，覺得這要求合情合理。
林昭臉上的笑容不變，甚至還加深了幾分。他拿起那張紙條，湊近了，仔細看了看，然後抬起頭，用一種天真無邪、充滿求知慾的眼神看著王富貴：
“王副手，您這‘一切既有之習俗、律法’，具體都包括些什麼呀？能不能舉個例子？比如說……”
他扯了扯自己身上乾淨整潔的大梁官服，一臉好奇：“比如我們大梁的商人，習慣了穿絲綢棉布，若是到了北狄，你們這邊要求必須穿獸皮，那我們沒穿，算不算違犯習俗？要不要也鞭笞一百？”
王富貴臉色一僵，他沒想到林昭會從這個刁鑽的角度切入。
“這……自然是因地制宜，不必如此嚴苛……”王富貴試圖解釋。
“因地制宜？”林昭打斷他，臉上的笑容變得玩味起來，“王副手的意思是，有些規矩要守，有些規矩可以不守？那守哪些，不守哪些，由誰說了算？由您？還是由北狄的哪位大人？”
他轉過頭，看向赫連勃勃，語氣誇張地說道：
“赫連將軍，您聽聽，王副手這是怕我們大梁人太文明，把你們比下去，心裡不平衡，所以想讓我們也變得……嗯，狂野一點？最好大家都披著獸皮，茹毛飲血，這樣才顯得公平，才顯得入鄉隨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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