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清晨,天高雲淡,風帶著露水和青草的氣息,吹散了連日的喧囂。
北狄王庭外,一支龐大的車隊正在集結,車轔轔,馬蕭蕭,與來時的寒酸謹慎截然不同。
使團要回家了。
來的時候,他們是深入虎穴、前途未卜的使者,帶著忐忑和算計。走的時候,他們是滿載而歸、風光無限的功臣,帶著豐厚的收穫和一份沉甸甸的條約。
車隊長得一眼望不到頭。除了使團原有的幾十輛大車,後面還跟著北狄“友情贈送”的數十輛輜重車,以及一個多達三百匹良駒的馬隊。
大車上,除了原本作為“樣品”和“賄賂”的茶葉、絲綢、瓷器等物,現在還塞滿了北狄的“回禮”:
成箱的沙金和未經打磨的寶石,在晨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捆紮整齊的上等貂皮、狼皮、熊皮,散發著濃郁的皮革味道;還有大量草原特產的藥材,如肉蓯蓉、鎖陽、黃芪,都是大梁稀缺的緊俏貨。
當然,最引人注目的,還是那三百匹雄健的北地戰馬。這些馬匹肩高腿長,肌肉結實,毛色油亮,打著響鼻,時不時不安地刨著蹄子,顯露出不凡的耐力與野性。這是條約簽訂後,北狄王赫連宏為了表示誠意,也是赫連勃勃為了催貨,特意挑選出來的第一批“貿易樣品”。
林昭坐在最前面一輛加寬加固的馬車裡,掀開車簾,看著這壯觀的隊伍,嘴角忍不住上揚。
這一趟,值了。
不費一兵一卒,不傷一草一木,一份看似平等的條約,換來了邊境至少一年的安寧,以及未來難以估量的利益。
“林大人!林大人留步!”
粗豪的喊聲從後面傳來。林昭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只見赫連勃勃騎著一匹格外雄壯的黑馬,風風火火地追了上來,在他車旁勒住馬。這位鎮北大將軍今天沒穿甲冑,換了一身嶄新的皮袍,但臉上的刀疤和眼中的急切,還是一如既往。
“赫連將軍,還有何吩咐?”林昭探出頭,笑著問道。
“林小子!”赫連勃勃俯下身,壓低聲音,但以他的大嗓門,這“壓低”也跟普通人喊話差不多,“你可別忘了答應老子的事!那‘霸業紅’,還有更好的‘將軍醉’、‘塞外春’,第一批必須儘快送到!老子還等著用它們開啟銷路,賺他孃的金山銀山呢!”
林昭哭笑不得:“將軍放心,合約既籤,林某豈敢怠慢?第一批美酒,最遲一個月,必定送到您指定的互市地點。”
“一個月?太久了!”赫連勃勃不滿地嘟囔,“十天!最多十天!”
“將軍,釀酒需要時間,運輸也需要時間。”林昭耐心解釋,“好酒如同美人,需得精心呵護,急不得。您總不想拿到的是酸澀的劣酒吧?”
赫連勃勃想了想,覺得有理,但又不甘心,甕聲甕氣地說:“那……那你可得給我最好的!要是敢拿次貨糊弄我,老子就帶兵去你的互市,親自找你算賬!”
“一定是最好的,專門為將軍特供的‘將軍醉’!”林昭滿口答應。
赫連勃勃這才滿意,又叮囑了幾句互市護衛隊的事情,才調轉馬頭,帶著親兵,目送著車隊緩緩啟程。他那眼神,不像是在送別使節,倒像是在目送一座會移動的金山離開。
車隊開始蠕動,緩緩駛離王庭。
林昭放下車簾,舒服地靠在柔軟的皮毛墊子上。這墊子也是赫連勃勃送的,據說是他親手獵的白熊皮,暖和得很。
“總算是,塵埃落定。”林昭舒了口氣,感到一陣久違的輕鬆。這趟北狄之行,看似插科打諢,實則步步驚心,耗神費力。現在,總算可以暫時放鬆一下了。
“嘿!駕!駕!”
車外傳來趙虎興奮的呼喝聲。
林昭好奇地再次掀開車簾一角,只見趙虎那鐵塔般的身影,正騎在一匹神駿的棗紅色北狄戰馬上,在車隊旁邊來回馳騁。那馬顯然比趙虎平時騎的瘦驢強了不止一個檔次,跑起來西蹄生風,鬃毛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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