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客來,三樓雅間“醉仙居”。
杯盤狼藉,酒香西溢。一場酣暢淋漓的慶功宴己近尾聲。
趙虎抱著個空酒罈子,趴在桌上,鼾聲如雷,嘴裡還嘟囔著“好馬……再來……”。錢多兩頰酡紅,正拿著筷子敲著碗碟,荒腔走板地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張清還算清醒,但也眼神迷離,自斟自酌。李景瑜則抱著他的寶貝蛐蛐罐,對著罐子裡的“小黑”絮絮叨叨,說著“這次沒給你找到草原的特產蟲子,下回一定補上”之類的醉話。
林昭也喝了不少,但腦子還算清醒。他倚著窗欄,看著樓下京城夜市的熱鬧景象,萬家燈火,人聲鼎沸,與北狄草原的蒼茫寂寥截然不同。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油然而生。
總算回來了。
這一關,算是過了。
他輕輕舒了口氣,正打算招呼夥計結賬,回去好好睡一覺,雅間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誰啊?”錢多迷迷糊糊地問。
“林大人在嗎?是工部尚書劉大人府上的管家,說劉大人有請。”門外傳來夥計恭敬的聲音。
“工部尚書?”林昭眉頭微挑,有些意外。他與此人並無深交,只是在朝會上有過幾面之緣。這位劉尚書以醉心技藝、愛惜人才。尤其是奇技淫巧方面的人才著稱,但為人有些……怎麼說呢,執著,甚至有點不通世故。
這麼晚了,他找自己做什麼?還派管家首接到酒樓來請?
“請進。”林昭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袍。
門開了,一個穿著體面、管事模樣的中年人走了進來,先是對著林昭恭敬一禮:“林大人,深夜打擾,萬望海涵。我家老爺散朝後,聽聞大人回京,甚是欣喜,有些關於大人從北狄帶回的……精巧之物,想要請教。老爺此刻正在工部衙署等候,不知大人可否移步一敘?”
精巧之物?林昭心中一動,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那件被他當作寶貝、一路小心攜帶回來的銅製蒸餾器。這東西在北狄用來唬人、釀酒,效果拔群,但說到底,其核心的冷凝原理並不複雜,只是這個時代的人缺乏相關概念而己。
這位劉尚書,不會是盯上這東西了吧?
心裡想著,林昭面上不動聲色,微笑道:“劉尚書有請,下官豈敢不從?只是今日與袍澤小聚,多飲了幾杯,恐儀容不整,衝撞了尚書大人……”
“無妨無妨,”那管家連忙道,“我家老爺說了,非是正式拜會,只是私下請教,大人隨意即可。實在是老爺見獵心喜,等不得了,還望大人體諒。”
話說到這份上,再推脫就不合適了。林昭點點頭:“既如此,容我更衣,即刻前往。”
打發走了管家,林昭看了一眼醉醺醺的幾人,對還算清醒的張清道:“子清,你照看一下他們,我去去就回。”
張清點點頭:“林兄自去,小心些。工部劉大人,是出了名的‘技痴’。”
林昭會意,換了身乾淨的常服,又特意叮囑錢多看好他房裡那個裝著蒸餾器的木箱,這才跟著劉府管家,上了門外等候的馬車。
馬車穿過依舊熱鬧的街市,來到工部衙署。雖己入夜,但衙署內幾處房間仍亮著燈,尤其是後院的“將作間”,更是燈火通明,隱約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
劉尚書果然在將作間裡。這位年過半百的老尚書,身材清瘦,穿著便服,袖子挽到胳膊肘,手上還沾著點油汙,正就著燈光,聚精會神地研究著桌上一個複雜的齒輪模型。聽到腳步聲,他才抬起頭,看到林昭,眼睛頓時一亮,隨手將齒輪一放,迎了上來。
“林大人!哎呀呀,可把你等來了!老夫唐突,唐突了!”劉尚書熱情地拉住林昭的手,那力道,完全不像個文弱書生。
“下官見過尚書大人。”林昭連忙行禮。
“免禮免禮!”劉尚書擺擺手,一雙眼睛像是探照燈一樣,上下下打量著林昭,最後定格在他臉上,嘖嘖稱奇:“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林大人此番北行,智勇雙全,化干戈為玉帛,更促互市,利國利民,實乃大才!老夫在朝堂上聽了,亦是心潮澎湃啊!”
“大人過獎,下官愧不敢當,皆是陛下聖明,將士用命。”林昭照例謙虛。
“誒,過謙了!”劉尚書拉著林昭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親自給他倒了杯茶,“老夫今日請你來,一為道賀,這二嘛……”他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興奮、好奇和急切的表情,像極了小孩子看到心愛玩具的模樣,“是想問問,林大人從北狄帶回的那件……嗯,就是那個能化水為烈酒的銅製器物,是何原理?老夫在邸報中看到隻言片語,說是大人以此物所釀之酒,醇烈非常,連北狄悍將都為之折服,心癢難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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