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了為皇帝制作“御用清涼小物”的燙手山芋，林昭也不敢怠慢。這不僅是“特別顧問”的第一單活，更是關乎皇帝陛下“使用者體驗”乃至自己腦袋安危的頭等大事。
原理他大致有數，無非是藉助冰塊的低溫，用氣流將冷氣送出來。但這個時代沒有電，動力是個問題。用手搖？皇帝批奏章己經很累了，總不能一邊批紅一邊搖風扇，那不成人肉發電機了？用發條？發條動力持續時間短，上發條也有聲音，不夠優雅靜音。
林昭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抓掉了好幾根頭髮，畫廢了無數張草圖，最終，一個結合了現有技術、兼顧實用性與“帝王格調”的方案，在他腦海中漸漸成型。
“冰鑑是現成的，加大號，多放冰。”
“風扇葉輪，用輕薄堅韌的木片或銅片，這個時代的手搖風扇就有類似結構，可以借鑑。”
“最關鍵的是傳動！手搖太累，發條太吵……有了！用腳踏！”
林昭想到了一種古老的機械傳動方式——類似於舊式縫紉機或者某些古老器械的踏板驅動。透過一套精巧的齒輪和連桿，將腳踩踏板的往復運動，轉化為風扇葉輪的旋轉運動。這樣，皇帝陛下可以舒服地坐在御座後，腳在書案下輕輕踩動踏板，甚至可以讓小太監在旁邊專門負責踩，涼風就能源源不斷地從冰鑑中吹出，還不影響他老人家批閱奏章，更不會因為扇葉轉動帶起強風而吹亂寶貴的奏章紙張。
“妙啊！就叫……冰鑑風扇，不對，太首白。御用腳踏清涼器？也不好聽……算了，先做出來再說！” 林昭一拍桌子，定了方向。
有了想法，剩下的就是實現。林昭立刻找來自己最得力的“技術合夥人”——張清。這小子自從省煤爐和冰飲鋪子之後，對林昭己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一聽又有新玩意兒，還是給皇帝做的，激動得兩眼放光，摩拳擦掌。
“林兄，你說怎麼做，我就怎麼做！保證給你弄得妥妥當當！” 張清拍著胸脯。
林昭將草圖和張清解釋了一遍，重點說明了腳踏傳動齒輪組的原理和設計要求：要順暢，要安靜，要耐用。
“齒輪的咬合必須精準，不能有太大噪音。連桿要靈活，不能卡頓。風扇葉輪的形狀和角度要重新設計，既要出風柔和均勻，又不能風力太小。” 林昭一邊說，一邊在紙上比劃。
張清聽得連連點頭，他雖然對機械傳動不如對燒窯那麼精通，但勝在心靈手巧，領悟力強，而且認識不少手藝精湛的老匠人。兩人合計一番，分頭行動。林昭負責總體設計和關鍵部件的圖紙，張清則去聯絡最好的木匠、銅匠、以及會做機括的巧手工匠。
錢，自然不是問題。林昭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錢。他只有一個要求：用料要最好的，做工要最精的，工期要最短的。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加上是給宮裡做東西，匠人們無不拿出看家本領，日夜趕工。幾天後，一臺造型古樸中透著精巧的“御用腳踏式冰風散涼器”的原型機，就在林昭家的後院裡組裝起來了。
主體是一個加高加大、做工極其精美的黃銅冰鑑，表面還鏨刻了簡單的祥雲紋路。冰鑑內部做了隔層，上層放冰，下層有導水槽，收集融化的冰水，透過一個隱蔽的小孔用銅管引出，接入下方一個可拆卸的儲水罐，完美解決了冷凝水問題。冰鑑正面開有百葉式出風口，後面則有可開合的小門用於添冰。
冰鑑的側面，連線著一套精巧的齒輪箱和連桿機構，延伸出一條帶著柔軟皮套的腳踏板。踩動踏板，透過齒輪組變速，帶動冰鑑內部隱藏的風扇葉輪平穩轉動，將冰鑑內的冷氣緩緩送出。
林昭親自試了試。他坐在特製的椅子上，腳輕輕踩動踏板，只聽一陣極其輕微、幾乎可以忽略的“沙沙”聲，那是齒輪咬合和葉片轉動的聲音，隨即，一股帶著明顯涼意的、柔和的風，便從冰鑑正面的百葉口徐徐送出，風力均勻持續，既不猛烈，也不會間斷，果然比他想象的效果還要好一些。
“成了！” 林昭和張清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興奮。
不過，林昭還是有點不放心。這畢竟是給皇帝用的，安全第一。他又讓人反覆測試了各個部件的牢固性，確保齒輪不會突然卡死崩飛，連桿不會斷裂，所有邊角都打磨得圓潤光滑，絕不會劃傷龍體。甚至，他還讓張清在冰鑑底部加了幾個小小的軟木墊，防止移動時發出噪音或劃傷御書房的金磚地面。
一切檢查無誤，林昭這才小心翼翼地讓人將這臺“大梁朝初代御用環保靜音智慧腳踏空調扇”用錦緞包好，裝進特製的木箱，親自押送著，先送到了永寧公主趙婉兒處——總得讓中間人過過目，把把關。
趙婉兒在自己的宮殿裡見了這臺奇特的機器。聽完林昭的介紹和演示，她親自坐上去，伸出纖足，輕輕踩動踏板。
一股柔和涼爽的風撲面而來，帶著冰鑑特有的清冽氣息，瞬間驅散了殿內殘餘的暑氣。風力舒緩，絕不會吹動她案几上的書頁。而那運作時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在靜謐的宮殿裡，反而顯得有種奇特的、令人安心的韻律感。
“果然巧思。” 趙婉兒美眸中異彩連連，讚道，“腳踏之力，化為清風，不勞手，不費神，涼意自生，果然解決了父皇的煩惱。林公子，此物甚好。”
得到公主的首肯，林昭鬆了口氣。趙婉兒當即決定，親自帶著此物，前往文華殿面聖。
時值午後，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文華殿內雖然擺放著冰盆，但皇帝趙昱正伏案批閱奏章，額頭上還是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尤其批閱到南方關於水患和賑災的奏報時，更是心煩意燥，只覺得殿內悶熱難當。
“王瑾，再加兩個冰盆來！” 皇帝有些不耐地吩咐身邊的大太監。
“大家，冰盆加多了，溼氣重，恐傷龍體，也易汙了奏章……” 老太監王瑾小心翼翼地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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