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尾巴終於在一場突如其來的雷雨中被澆滅，天氣雖然依舊有些悶熱，但早晚己能感到一絲久違的涼意。持續了整個暑季的硝石製冰狂潮，以及隨後引發的一系列連鎖反應——從最初的“初見冰心”熱賣，到兵部借用硝石冰搞出的“存屍疑雲”，再到工部“硝水開山”帶來的礦業效率提升，以及最後那臺引爆高階社交圈的御用“清涼扇”和它的民用高仿版“清風盒”——總算是隨著秋風漸起，漸漸平息下來。
林昭府邸的書房裡，算盤珠子“噼裡啪啦”的脆響響了好一陣，終於停了下來。
“呼……” 林昭將最後一張賬頁推到一邊，身體往後一仰，癱在寬大的黃花梨木椅中，長長舒了口氣，臉上是混合著滿足與疲憊的複雜表情。
“這個夏天，可真是……波瀾壯闊啊。” 他喃喃自語。
波瀾壯闊是文雅的說法，通俗點講，就是忙成狗，賺翻倍，驚心動魄外加哭笑不得。
蘇小小坐在他對面，纖纖玉手優雅地撥弄著算盤，將林昭算好的部分重新核對一遍，聞言抬起頭，嘴角含笑：“林郎這個夏天，可是收穫頗豐。‘初見冰心’的淨利，刨去所有成本、分成、打點，仍有此數。” 她伸出一根青蔥玉指，蘸了點茶水，在光潔的紫檀木桌面上寫了一個數字。
林昭瞥了一眼，眼皮跳了跳，嘴角忍不住咧開：“這麼多？”
“這還只是冰飲一項。” 蘇小小又蘸水寫下另一個數字，“‘清風盒’預訂己排到兩月後，定金收入在此。劉尚書那邊，‘顧問費’及首批‘清風盒’的技術抽成，雖未結清，但數目亦是可觀。另外，宮中賞賜的金銀緞匹，價值不菲。”
她將幾個數字簡單相加，又寫下一個總數，然後抬眸看向林昭，眼中滿是盈盈笑意：“林郎如今的身家，怕是要讓京城大半的富商都眼紅了。”
林昭看著那個數字，心裡美滋滋的。穿越一遭，總算有點“財富自由”的苗頭了。不枉他這個夏天又是搞餐飲，又是搞“殯葬”，又是搞“礦業”，還兼職搞了把“高階家電定製”，最後還混了個朝廷“特別顧問”的頭銜。
“錢是賺了不少，” 林昭揉了揉眉心，嘆道，“可這‘麻煩’也惹了一堆。我現在出門，都覺得自己腦門上刻著‘人傻、錢多、速來薅羊毛’幾個大字。”
別的先不說，光是“工部特別顧問”這個身份，就給他帶來了不少“甜蜜的負擔”。劉尚書劉老頭，現在是徹底把他當成了“人形自走技術寶庫”，隔三差五就以“請教”、“探討”為名，派人送來各種奇奇怪怪的問題。
比如前天，送來的問題是：“林顧問，現有水車，提水高度有限，遇有高田，灌溉不易。可有良策，增其提水之能？”
林昭當時正琢磨著怎麼改良“清風盒”的搖柄省力結構，被這問題問得一愣，隨手在回信上畫了個龍骨水車的簡圖，並附上簡單的原理說明，用齒輪或鏈條傳動，實現連續提水，理論上可以提升提水高度和效率。寫完就丟給了工部來的人。
結果昨天，工部又來信了，這次更具體：“林顧問所繪‘翻車’之圖，甚妙！然齒輪鏈條，打造費時費力。現有水車，多為木質，可有簡易之法，稍作改動，即能提灌略高？”
林昭：“……”
他覺得劉老頭大概是把他當成許願池裡的王八了，丟個銅板就想實現所有願望。他耐著性子，又回憶了一下初中物理的槓桿和輪軸原理，結合這個時代的木工技術，給出了幾個可能增加力臂、改變傳動的粗糙思路。
今天早上，新的問題又來了，這次是關於馬車的：“林顧問，官道雖平，然車行其上，依舊顛簸。長途運輸，易損貨物，更易疲人。可有減震之法，使乘車稍安？”
林昭看著這問題，差點把剛喝進嘴的茶噴出來。減震？您老要不要乾脆讓我把蒸汽機、橡膠輪胎和獨立懸掛系統也一起搞出來？
他憋了半天，實在不想再給這無底洞般的“技術諮詢”添磚加瓦了，只回了八個字：“多用軟墊，慢行慎駕。”
估計這會兒，劉老頭正對著這八個字吹鬍子瞪眼呢。
“這劉尚書，怕是把林郎當成諸葛孔明轉世了，事無鉅細，皆來問詢。” 蘇小小聽著林昭的吐槽，忍俊不禁，一邊整理著賬冊，一邊說道，“不過，這也未必全是壞事。‘顧問’之名坐實，且有實績在前，等閒之人，再想以‘奇技淫巧’攻訐林郎，也得掂量掂量。何況，這‘顧問費’和‘抽成’，也算豐厚。”
“錢是不少，可這活兒太費腦子。” 林昭哀嘆，“我感覺我腦袋裡的存貨都快被劉老頭掏空了。再這麼下去，我非得被他逼得去研究怎麼用硝石造火箭不可。”
蘇小小被他的比喻逗得“撲哧”一笑，隨即正色道：“說到硝石，確有一事需與林郎商議。今夏因製冰之故，京中硝石消耗巨大，價格己漲了三成有餘，且貨源漸緊。‘初見冰心’雖己過旺季，但‘清風盒’所需之冰，以及日後可能之需，硝石仍是關鍵。需得尋一穩定、價廉之貨源，或……尋替代之物。”
林昭一聽這個就頭大。尋找穩定供應鏈、研究替代品，這都屬於長期戰略規劃和基礎材料研究，是他最不耐煩的繁瑣工作。
他立刻開啟擺爛模式，雙手一攤，往椅背上一靠：“你看著辦，別問我。問我就是‘不知道、不清楚、沒想法’。你是大管家，你決定，我信你。”
蘇小小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那眼神似嬌似嗔，卻沒有多少責怪的意思，反而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經過這一個夏天的並肩作戰——應對火爆的冰飲生意，處理兵部、工部突如其來的“合作”，設計製作“清涼扇”和“清風盒”，應對各路打探和求購——兩人之間的默契與日俱增。林昭負責天馬行空地出主意、搞發明、應付外界的麻煩，蘇小小則負責將他那些奇思妙想落到實處，管理龐大的生意，處理繁瑣的賬目和人情往來。一個主外，一個主內，竟配合得越發得心應手。
“懶死你算了。” 蘇小小輕啐一口，卻還是拿起筆，在隨身的小本子上記下了“尋硝石源”幾個字，並打了個圈，表示是重要事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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