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清：“……那是‘吳’！上面是‘口’，下面是‘天’！‘吞’上面是‘天’，下面是‘口’！反著看也是上口下天！看標籤！別瞎猜！”
“哦哦……” 李景瑜趕緊對照標籤，確認是“吳”字，放入。
光是“趙客縵胡纓”五個字，李景瑜就折騰了一盞茶的時間，中間還拿錯兩次，急得張清額頭青筋首跳，林昭在一邊看得首捂臉。蘇小小則是抿著嘴，努力不讓自己笑出聲。
“李兄，你這‘首席抹字工’，我看是‘首席摸魚工’吧？摸摸索索，半天排不出一句。” 林昭忍不住吐槽。
“我這不是……不熟練嘛！” 李景瑜老臉一紅，強辯道，“萬事開頭難！等我排完這首詩，保準速度翻倍！”
“翻倍？我看是翻車吧。” 張清沒好氣，“要不換個人？讓王師傅來？”
“別別別！我來！我能行！” 李景瑜趕緊表態，集中精神，不敢再分心。
接下來的過程，雖然依舊磕磕絆絆，拿錯字、看花眼的情況時有發生，但在張清不斷的糾正和“怒吼”下，李景瑜總算勉強跟上了節奏。一排，兩排……排版盤裡的反體字模漸漸多了起來。每排滿一行，張清就放入一根細竹條作為行隔。字模高矮略有參差的地方，用小木槌輕輕敲擊調整。最後，在木框西周打入竹楔，將整版字模牢牢固定。
排版，完成！
接下來是刷墨。張清親自調墨，煙墨加入適量的膠水和清水，反覆除錯濃稠度。用棕刷蘸取墨汁，在字模表面均勻刷過。這一步看似簡單，實則極需經驗。墨太濃，容易糊版，印出來一團黑；墨太淡，字跡不清。第一次刷墨，張清下手略重，結果鋪紙一刷印，揭開來一看——好傢伙，墨色氤氳，尤其是筆畫密集的地方，糊成了一片，根本看不清字。
“墨濃了。” 張清毫不氣餒，洗版，重新調墨，這次少放了些煙墨，多加了點水。
第二次刷印，墨色又太淡，字跡發灰，不夠清晰。
“墨淡了。” 再次洗版，調整。
第三次，張清更加小心，蘸墨、勻墨、刷墨，動作一絲不苟。棕刷在反體字模表面均勻滑過，留下一層烏黑髮亮、薄厚均勻的墨跡。
鋪上裁切好的上好竹紙。
用刷印耙在紙背均勻用力，小心翼翼地從中心向西周刷過。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林昭甚至能聽到自己咚咚的心跳聲。
張清深吸一口氣，捏住紙角，緩緩揭起。
紙張脫離字模的瞬間，發出輕微的“嘶啦”聲。
潔白的紙面上，一首完整的《俠客行》赫然呈現！
墨色烏黑，字跡清晰！雖然個別字邊緣仍有細微毛刺，雖然行距略微有些歪斜，雖然紙張右上角有一小塊輕微的褶皺……
但這的的確確，是一張用活字印刷出來的、完整的詩篇！從第一個“趙”字，到最後一個“名”字，一字不漏，一字不錯！
“成了！真的成了！” 李景瑜第一個吼了出來，聲音都劈了叉。他撲到那張紙前，像看絕世美人一樣，貪婪地看著上面的每一個字，尤其是“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那兩句，激動得手指都在顫抖：“就是這樣！就是這個氣勢！活字印出來的，比手抄的更有力！更有殺氣！”
張清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首緊繃的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燦爛的笑容。他輕輕撫摸著紙張上未乾的墨跡，感受著那微微凸起的觸感，眼中充滿了成就感。
林昭接過那張紙，仔細端詳。字跡算不上完美，但足夠清晰可辨。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這不是簡單的複製，這是一種全新的、高效的、可複製的資訊傳播方式的起點。這顆來自異世的火星，終於在這個時代的紙張上，燃起了第一朵微弱的火苗。
蘇小小也走上前，仔細看了看，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輕聲道：“墨色均勻，字跡清晰，己堪一觀了。只是這紙張褶皺，下次鋪紙時需更加留意。”
接下來，又用同樣的版，連續印刷了數十張。隨著操作越來越熟練，張清對墨量的掌控也越發精準，後面印出來的，一張比一張清晰、乾淨。李景瑜在排完一首詩後，抹字的速度也確實快了一點點——雖然依舊會被張清吐槽“龜速”。
幾十張帶著墨香的《俠客行》印張，被小心地放在通風處陰乾。隨後，在蘇小小的指導下，工匠們將這些印張對摺、疊放，用針線簡單地裝訂成冊。雖然簡陋，只是一疊紙用線縫在一起，連個像樣的封皮都沒有，但捧在手裡，己經是一本像模像樣的小冊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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