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霄陷在混沌的睡意裡，不知沉浮了多久。這隱匿空間沒有晝夜輪轉，琉璃燈的暖光恆常不變，連竹林的風都似被掐斷了動靜，時間在這裡成了模糊的虛影。
她久未這般安穩沉睡，連夢裡都沒了修仙者的經文與雷陣的轟鳴，然而，一種極有規律、極其微弱的聲響，如同堅韌的絲線，持續不斷地試圖穿破這片寧靜，鑽進她的識海。
像是用指尖，極輕、極緩地刮擦著門板，間或伴隨著壓抑到極致的、斷斷續續的喘息。
“夫人……求您……”
聲音沙啞得幾乎辨不出，卻帶著一種不肯斷絕的執著。
文霄猛地睜開眼，豎瞳裡瞬間凝滿冷意，碧色妖力下意識纏上指尖，——她自化形修行以來，最忌酣眠時被驚擾，她翻身下床，蛇尾掃過鋪著軟絨的床沿，帶起的風都透著戾氣，木門被她一把拉開時，門軸“吱呀”的聲響裡滿是壓抑的不耐，幾乎要被這股力道拆碎。
門外，暗九並非在“叩門”，而是整個人幾乎癱倒在門邊，他的額頭抵著冰冷的門板，一隻手無力地垂在身側，另一隻手則用指節，一下下地、極其輕微地叩擊著。
聽到開門聲，他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身體順著門框滑落，卻仍強撐著用膝蓋跪穩。
“找死？”文霄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豎瞳掃過暗九，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你倒有膽子，我救你們己經仁至義盡。”
門外景象卻讓她的怒氣頓了頓，暗九跪在青石板上，黑衣上的血漬早己乾涸發黑，臉色白得像張紙，嘴唇乾裂得滲著血絲。
暗九抬起頭，乾裂的嘴唇翕動著，幾乎發不出聲音：“夫人……恕罪……殿下他……三日水米未進……撐不住了……屬下迫不得己才敢驚擾夫人”
“三日？”文霄一怔，隨即才恍然——她修行早己辟穀，無需靠凡間吃食維繫生機，這幾日沉睡時更是忘了，人類需每日進食才能存活。
看著面前人的模樣，想來是餓到了極致，若不是實在撐不下去，看他之前的謹慎隱忍的樣子，絕不敢這般冒失。
文霄的怒氣漸漸散了，只剩幾分無奈——倒是她疏忽了。
她尾尖在地面輕輕一掃，語氣緩和了些：“起來吧。”說罷轉身向廚房走，碧色蛇尾在身後擺動，“跟我來，我去弄些吃食。”
暗九這才敢起身，碧色蛇尾在前面劃過青石板路，帶起幾片乾枯的竹葉，沙沙聲在寂靜的竹林裡格外清晰，她沒回頭，卻能感知到身後人亦步亦趨的腳步聲，輕得像怕踩碎了空氣。
“到了。”她在石砌的廚房門前停下，抬手解開結界，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混著煙火氣撲面而來。
屋內灶臺擦得鋥亮，幾口陶鍋整齊地擺在案上，牆角的米缸與竹籃裡，是她前些年用妖力保鮮的米糧與乾貨——本是偶爾興起想嘗凡間滋味備下的，今日倒派上了用場。
文霄側身讓開位置，指尖點了點米缸“裡面有米，竹籃裡有臘肉和乾菜，會做飯？”她雖能隨手弄出吃食，卻懶得沾染這滿身煙火氣。
暗九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忙躬身應道：“屬下會。”他叮囑侍從去叫殿下，才腳步虛浮的走到灶臺邊。
文霄靠在門框上，冷眼看著。暗九的動作緩慢而僵硬，每一次抬手都像是在對抗無形的重壓。
舀米時，手腕不受控制地抖，米粒從指縫簌簌落在案板上；打火摺子時，指尖無力，擦了幾次才燃起微弱火苗，火光映得他慘白的臉愈發清瘦，下唇被牙齒咬得泛白。
菜刀落在砧板上，聲音比平時慢了半拍，每切一刀，額角的冷汗便順著下頜線滑落，滴在衣襟的血漬上，暈開細小的溼痕。
他卻沒抬手擦，只是抿著唇，憑著肌肉記憶將臘肉切成均勻的薄片，乾菜泡發時，手指在水中微微蜷縮——那是經脈被妖氣侵蝕的隱痛，他早己習慣忽略。
但即便如此，他依舊將事情做得條理分明，米淘洗乾淨，臘肉切成薄片，乾菜泡發。
灶膛裡的火終於旺了起來，鍋裡的水漸漸沸騰，米香混合著臘肉的鹹香開始瀰漫，他甚至還記得找到一小塊陳皮，用顫抖的手捏碎，撒入粥中。
臘肉的鹹香混著乾菜的清甜，漫出木門，勾得趕來的趙珩與侍從都下意識嚥了咽口水。
當一鍋濃稠的粥和一小碟臘肉乾菜終於做好時，暗九幾乎脫力，不得不扶住灶臺才能站穩。他將粥恭敬地端到文霄面前：“夫人……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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