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霄看著眼前這張佈滿死氣卻依舊固執的臉，看著他連跪姿都難以維持的殘破身軀，心中那點因被吵醒的怒氣早己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連她自己都未曾預料的複雜情緒。
她鬆開手，任由他無力地垂下頭。
“筋脈盡斷，毒入膏肓……倒是省得我動手了。”她的聲音依舊冷淡，但眼底的冰霜卻悄然融化了一絲。
“滾進屋裡跪著，別死在外面礙眼。”
文霄看著暗九拖著殘軀，以一種近乎爬行的姿態挪進屋內，依言跪在角落，整個過程死寂無聲，彷彿一具僅憑本能行動的軀殼。
她心底那股無名火又竄了起來——好一個趙珩，好一個一箭雙鵰！是救是殺，都成了她甩不掉的麻煩。
“麻煩。”她低聲啐了一句，碧色蛇尾一擺，便向藥房疾馳而去。
鮫人燈幽藍的光映著她冷硬的側臉，藥櫃上密密麻麻的標籤在她豎瞳中飛速掠過。
她出手如電，取出的卻並非凡俗草藥，而是幾樣蘊著靈光的物什：一截泛著血光的雷木，用以鎮壓並疏導他體內暴亂的內力與毒性；一顆觸手冰涼的寒玉髓，護住他即將被毒性熔燬的臟腑；最後是一小琥珀漿固本續脈。
她指尖妖火跳躍，無需藥罐柴薪，三樣寶物在妖力包裹中懸浮於空，漸漸融匯成一碗色澤深沉、氣息磅礴的藥液。
整個過程中，文霄的臉色並不好看 她討厭這種被算計後又不得不接手的感覺，更討厭看到暗九那副引頸就戮的死氣模樣。
端著藥回到屋內，暗九依舊保持著跪姿，頭深深垂下，彷彿己經認命，只等待最終的審判。
濃烈的藥香瀰漫開來，視線落在她手中的藥碗上，雖然極力掩飾，但文霄敏銳地捕捉到他喉結極其輕微地滾動了一下，那是一種面對未知恐懼時本能的吞嚥動作。
他周身散發出的不再是單純的死氣，更添了一種引頸就戮般的絕望，彷彿等待他的不是一碗解藥，而是穿腸毒藥或更可怕的折磨。
文霄腳步微頓，立刻明白了過來。
在這暗九的認知裡，他回來是“領死”的，一個手段莫測、性情難辨的“蛇夫人”，端著一碗看起來就絕非善物的湯藥逼近，除了是拿他試藥或是用某種毒辣方式了結他，還能是什麼？
一股說不清是惱怒還是荒謬的情緒湧上文霄心頭。
她費心費力找出對症的寶物，動用妖火精心煎煮，在這小暗衛眼裡，竟成了索命的工具？她若要殺他，需要如此大費周章？一道妖氣震碎心脈，或者乾脆任他毒發，豈不乾淨利落？
“喝了。”文霄將藥碗遞到他面前，聲音冷硬。
暗九緩緩抬起頭，空洞的目光落在藥碗上，遲疑了一下，才顫抖著伸出虛軟無力的手想去接，可他的手指連最基本的彎曲都做不到，根本無法捧住碗。
文霄眉頭緊蹙，耐心告罄。她俯身，一手捏住他的下頜，迫使他張開嘴，另一手首接將碗沿抵到他唇邊，近乎粗暴地將藥液灌了進去。
藥力瞬間發作，暗九身體劇烈顫抖起來，額角青筋暴起，似乎在承受極大的痛苦，但他仍死死咬著牙，未發出一聲呻吟。
灌完藥，文霄鬆開手，任由他脫力地蜷縮在地。
她冷冷地注視著他，看著藥力與他體內的傷勢、毒性瘋狂衝撞，看著他痛苦卻頑強的生命力在死氣中掙扎。
漆黑的藥汁如同滾燙的岩漿，在暗九的臟腑間點燃了一場無聲的戰爭。
那陰寒刁鑽的毒性被藥力激發，如同被困的毒蛇般瘋狂反撲，與文霄灌入的妖力、藥性的灼熱劇烈衝撞。
劇痛不再是簡單的絞痛，而是化作千萬根冰冷的針，順著經脈遊走，又彷彿有燒紅的烙鐵在灼燙他的骨髓。
暗九跪在原地，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頸側的青筋暴起，汗水早己浸透他破爛的黑衣，作為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暗衛，他對疼痛的耐受早己遠超常人，此刻卻依舊被這疼痛逼到了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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