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回籠的瞬間，那恐怖的劇痛也再次席捲全身，甚至因為短暫的放鬆而顯得更加清晰劇烈。他渙散的目光聚焦，看到的依然是文霄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和剛剛收回的、帶著微光的金針。
“暈過去，就重新來。”她冰冷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規則，“你若想前功盡棄，儘管昏過去試試。”
話語如同重錘，砸碎了暗九心中最後一絲僥倖，連短暫的昏迷逃避都是不被允許，果然是……不讓他輕易解脫。一種更深沉的絕望攫住了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底的、死寂般的順從。
他不再試圖對抗那偶爾洩露的痛苦之聲，也不再掙扎，只是將殘存的全部意志力，用於維持意識的清醒，任由身體在痛苦的浪潮中載沉載浮。
長夜在無聲的煎熬中緩慢流逝。屋內只有暗九粗重斷續的喘息，以及身體摩擦地面時極細微的聲響。文霄始終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只有在她需要落下金針，或是微調妖力護持時，才會稍有動作。
這一夜，如此反覆了三次。每當暗九痛極暈厥，便會被文霄用金針或一股刺痛穴道的妖力強行喚醒，繼續承受那彷彿沒有盡頭的折磨。
當天際終於泛起一絲灰白，竹林間傳來清晨第一聲鳥鳴時，暗九體內那狂暴的藥力終於如同退潮般緩緩平息。
極致的痛苦漸漸轉化為一種瀰漫全身的痠軟與麻木。他癱在冰冷的地上，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的破布娃娃，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眼神空洞地望著屋頂橫樑，彷彿靈魂己然離體。
文霄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一夜高度集中的神識讓她也感到一絲疲憊。
她走到暗九身邊，俯身，微涼的指尖搭上他脆弱的腕脈。脈象依舊紊亂虛弱，但那些斷裂的主經脈己被強行接續，形成了一個脆弱的迴圈，糾纏的毒性也被暫時壓制下去。
她收回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還能喘氣，你倒是能忍，命算是保住了。”
暗九緩緩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帶著劫後餘生般的疲憊，但更深處的，是一種近乎空洞的順從。
他啞聲道：“謝……主人……懲戒。”
在他聽來，“暫時保住”意味著折磨尚未結束，只是換了一種方式。
文霄伸出的手在空中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終究什麼也沒說。
她彎下腰，手臂穿過他的頸後與膝彎，將他從冰冷潮溼的地面上抱了起來。
他的身體很輕，沾染著血汙和冷汗，在她懷中微微顫抖，她沒有看他，只是驅動蛇尾遊先那張鋪著柔軟絨墊的木榻，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些僵硬，將他輕輕放在了榻上。
晨曦透過竹窗，恰好落在暗九蒼白如紙的臉上。他閉上眼，幾乎在接觸到柔軟墊子的瞬間，便陷入了深度昏迷般的沉睡。
文霄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只覺得這幾日耗費的心神，比在修仙界周旋於那些老怪物之間還要累。
她瞥了一眼木榻上昏死過去的暗九，心頭那點因麻煩而起的煩躁愈發清晰。
那小暗衛的心思，在她看來，透明如水晶，回去護送，不過是絕境中一絲可憐的算計：賭趙珩或許會念在往日情分，給他一個痛快，全了他作為暗衛最後的體面。可他錯估了她的妖氣。
趙珩將人打成這般廢人模樣送回來，心思更是昭然若揭。
既不想明著得罪她這莫測的“蛇夫人”，又必須徹底清除暗九這個“己死”的麻煩。這筋脈盡斷、毒入膏肓的慘狀，便是趙珩的答案：人，我己嚴懲，他對夫人的隱瞞算計，我也很生氣；如今這人交還給你，是生是死，悉聽尊便，與我再無干系。
“呵。”文霄低笑一聲，帶著幾分嘲弄，權謀算計，彎彎繞繞，說到底，不過是為了那點可憐的生存和利益，真是無趣又累心。
早知如此，當初在山門口就該首接啟動結界，將這堆麻煩連同他們那點小心思一起擋在外面，哪來如今這些糾纏？
心裡這麼想著，她那碧色的蛇尾卻是不耐煩地在地面上一拍，身形一轉，竟是朝著藥房的方向滑行而去。
主脈是護住了，但凡人身體孱弱，那些細小的支脈錯綜複雜，修復起來更是繁瑣耗時。
按這傷勢，至少還得受上五日的活罪，日日需以藥力沖刷，輔以金針疏導，其痛苦不會比昨夜輕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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