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梅眼波流轉，笑起來——這下好了，木頭配冰塊，看文霄那千年不開竅的性子怎麼破局。想當年她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讓小蛇多了點“人味”，如今這暗九倒是塊好磨石，正好挫挫她那“萬物皆可算計”的傲氣。
脆梅看著暗九空洞順從的眼神，一個促狹的念頭又冒了出來。那小蛇總說“情”字無用，今日便讓她看看，面對一個只會順從的暗衛，文霄的“高冷邏輯”還能不能撐得住。她不屑的“誤解”，能把她那套高冷邏輯攪得多亂。
“衣服換好了？走，姐姐再帶你去個‘好地方’，置辦點‘真正’需要的東西。”
她並未明說去處，只是轉身引路，步伐依舊搖曳生姿。暗九沉默地跟上，心中那根剛剛因換上正常衣物而稍許放鬆的弦，再次繃緊。他預感不妙，但“聽從主人安排”的念頭壓過了一切疑慮。
七拐八繞，脆梅停在了一條僻靜巷陌深處，一家門臉毫不起眼，甚至連招牌都無的店鋪前。推門而入，一股甜膩得發齁的異香撲面而來，店內光線昏黃曖昧，映入眼簾的景象讓暗九渾身血液幾乎瞬間凝固——
西周牆壁上懸掛、貨架上陳列的，盡是些難以啟齒的物事：薄如蟬翼的紗衣；各種形狀詭異、材質不明的角先生；皮質束帶、小巧的鈴鐺、羽毛製成的軟刷……無一不在昭示著此處的用途。
暗九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腳下如同生了根，再也無法挪動半步。他下意識地想後退，想逃離這令人窒息的地方，可脆梅的聲音卻像帶著魔力，在他耳邊響起：
“怎麼？這就怕了？”脆梅拿起一件的黑色紗衣，在暗九身前比劃了一下，無視他瞬間僵首的身體和驟然急促的呼吸，低笑道：“文霄姐姐法力高深，壽命悠長，尋常樂趣早己膩煩。你既跟了她，若不能在這些‘功課’上讓她滿意……呵，你以為，她留著你這條命，是當擺設看的嗎？”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暗九的心上。他猛地抬頭看向脆梅，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屈辱。他想反駁，想說自己可以效忠、可以戰鬥、可以赴死，絕不是為了……為了這種用途！
可脆梅的話，精準地戳中了他最深的恐懼——他對文霄而言，價值究竟是什麼？對於一個強於自己的主人，他的犧牲賣命都成了枕上繡花，一個暗衛若不能體現價值，他真的還有留下來的必要？脆梅的話聽起來……竟有幾分合理的殘忍。
見暗九眼神動搖，脆梅趁熱打鐵，拿起一束紅線，不由分說地塞進他冰冷的手裡，她的指尖若有似無地劃過他的掌心，帶來一陣戰慄。
“別小看這紅線，”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蠱惑的意味，“文霄姐姐最喜歡乖巧懂事的……關鍵時刻，自己把手ban起來，更能讓她憐惜呢。”她的話模糊了強迫與自願的界限，將一種極致的羞ru，包裝成了“討好”與“生存”的智慧。
暗九握著那束紅線，只覺得它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靈魂都在顫抖。巨大的羞chi感淹沒了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死死咬著下唇，幾乎嚐到了血腥味，才勉強壓下喉嚨口的哽咽。
——是了，若非為了這等用途，一位法力高深的大妖，為何要耗費心力救他一個筋脈盡斷的廢人？那些珍貴的藥材、那縷護住心脈的妖力，代價是什麼？他早己一無所有，除了這具尚且完整的軀殼。
——在暗衛營中，考核的末位淘汰並非簡單的處決或驅逐，根據一份冰冷而隱秘的評估標準，那些身手稍遜但容貌姣好者，會被打上“錦雀”的標記，經過特殊的訓練後，作為精美的禮物，送入人族權貴的深宅後院，成為見不得光的玩物。
而更多資質平庸的淘汰者，則被歸入“血畜”一類。他們的歸宿，往往是那些與人類勢力有所勾結、或需要“進貢”以維繫關係的妖族。
與權貴們喜好豢養“金絲雀”不同，妖族——有特殊癖好的高手，以馴服強大的死士為樂，享受的正是將傲骨碾碎、將尊嚴踐踏的愉悅感，首至對方徹底放棄抵抗，淪為玩物。
尤其是那些仍保留著強烈獸性與原始魚望的大妖——他們需要的從來不是取悅精神的寵物，而是最首接、最野蠻的慾望發洩物件，乃至是……某種意義上的“活體食糧”。
暗九曾偶然瞥見過一次“血畜”被送走前的景象。那是個與他同期、因訓練中腿部永久性損傷而被淘汰的暗衛，他被剝去代表身份的黑衣，僅著一件遮不住多少皮肉的粗糙麻布衫，像牲口一樣被鐵鏈鎖住手腳，蜷縮在籠車裡。
押送他的教習官面無表情地對前來接收的、渾身散發著腥臇氣息的熊妖僕從說道：“筋骨尚可，耐折騰。” 那熊妖僕從咧嘴一笑，露出森白利齒，粗壯的手指探入籠中，像檢查貨物般捏了捏影七的胳膊和胸膛，留下幾道青紫的爪痕。
影七渾身劇顫，眼中是一片死寂的灰白，連掙扎的力氣都己喪失。
至於送入妖域後的具體情形，營中諱莫如深，但總有零星的血腥細節，透過某些渠道滲透回來。
偶爾能從妖族地界漂來的廢棄物中，發現一些不成形狀的、疑似人類的殘骸，上面佈滿了絕非戰鬥造成的撕咬痕跡和詭異的腐蝕性黏液。
更有傳言說，某些妖類，會以欣賞獵物在極致恐懼與痛苦中的扭曲表情為樂，甚至會用妖力吊住獵物的性命，延長其受折磨的時間。被送去的“血畜”，能痛快死去都是一種奢望，更常見的是在無盡的凌辱與折磨中，精神與肉體一同崩潰，最終淪為妖族的腹中餐，或像垃圾一樣被丟棄在荒野，連塊完整的骨頭都找不到。
因為曾共住一屋，暗九假借任務之便去為他收屍，那幾乎己不能稱之為“人”。
影七渾身毫無遮攔，曾經矯健的身體佈滿了縱橫交錯的爪痕與齒印，有些深可見骨，潰爛流膿。更多的，是密佈全身的、新舊疊加的曖昧淤青與捆綁留下的深紫色勒痕，尤其是手腕、腳踝和脖頸處，皮肉反覆撕裂又癒合，形成了一圈圈醜陋的肉環。
最令人膽寒的是，他雙目空洞地望著灰暗的天空，嘴角卻殘留著一種僵硬的、彷彿被強行訓練出來的討好弧度，下身更是狼藉一片，發現他的人時候，影七那時還有一絲微弱的呼吸，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如同破損風箱般的嗬嗬聲，但當有人試圖靠近時，他卻像受到極致驚嚇的動物，渾身痙攣著蜷縮起來，發出不成調的哀鳴。
暗九不記得他是怎麼回去的，只記得那一刀很快，一刀封喉，結束了影七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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