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讓你用來殺我的嗎？”
這句話如同最終判決，輕飄飄地落下，將暗九最後一絲強撐的意志徹底碾碎。
“不—不是的！主子！不是的—”暗九猛地抬起頭，臉上早己分不清是冰冷的潭水還是冷汗，狼狽不堪。
他的眼睛赤紅，裡面充滿了無邊無際的恐懼，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風箱。
他像是怕文霄不信，又像是無法承受這“弒主”的滔天罪名，慌亂地抬起顫抖不止的雙手，似乎想抓住文霄的衣角祈求，卻又在即將觸碰到那抹墨綠時，如同被灼傷般猛地縮回。
他只能將雙手死死按在地面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幾乎要摳進泥土裡。
“屬下怎敢……怎敢傷主子分毫……屬下萬死難贖其罪……”他語無倫次，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劇烈的抽噎，身體抖得如同下一秒就要散架，“那兵器是主子所賜……屬下視若性命……屬下剛才……剛才……”
他想解釋那是因為感知到陌生氣息的本能反應，想解釋自己是因為心神大亂才未能及時收手，想解釋自己寧願千刀萬剮也絕無傷害她之心……但所有的言語在那道血痕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最終，所有翻騰的辯解和絕望都化作更加沉重的叩首。
他不再試圖解釋，只是用額頭一遍又一遍地撞擊著地面，發出“咚、咚”的悶響，彷彿唯有透過這種自毀式的懲罰，才能稍微宣洩內心的痛苦與罪責。
溼透的衣物包裹著他顫抖不休的身體，腦中的那抹猩紅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方才發生了什麼，他跪在文霄腳下，像一隻從水裡撈出來、又被拋棄在寒風中的幼獸，除了絕望的顫抖和語無倫次的哀叫，再也做不出任何其他反應。
文霄看著腳下顫抖不止的暗九，臉上那道血痕彷彿給她玉白的臉添了一絲妖異。
她緩緩蹲下身，冰涼的手指捏住他的下頜，強迫他抬起那張佈滿水痕和己經紅腫即將破皮的額頭。
“既然兵器會傷主，”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毒蛇吐信，“那便廢了吧。”
暗九瞳孔驟縮，還未反應過來，只見文霄指尖碧光一閃，那對落在草地的墨玉冰刃竟自行飛出，“咔嚓”一聲脆響，在她手中斷成數截！靈氣盡失的碎片叮噹落地，那聲音如同他心臟碎裂的哀鳴。
“至於你……”文霄鬆開手，任由他無力地垂下頭，“還不配用我給的兵器。”她的蛇尾輕輕纏上他冰冷的脖頸，鱗片擦過皮膚，帶來窒息般的壓迫感，“我膩了這場主子與狗的遊戲，領死吧……”
她的話語刻意停頓，尾音拖長，帶著一種殘忍的玩味，碧色的豎瞳緊緊鎖住他每一個細微的反應，彷彿在欣賞他最後的掙扎。
“……還是當一個真正的血畜呢？一個器具......沒有意識的器具。”
這句話如同黑暗中裂開的一道縫隙，透出一絲詭異的光。
暗九幾乎死寂的心臟猛地一跳！血畜……一個沒有意識、沒有思想、只會本能承受的器具……這意味著，他還能留在主子身邊，還能留在唯一給予過他“溫暖”和“歸屬”的主子身邊，哪怕失去所有為人的資格，哪怕是以最不堪、最非人的形態！
這幾日偷來的時光，如同最絢爛也最致命的幻夢，他貪戀文霄偶爾流露的、哪怕只是施捨般的溫柔，他貪婪地銘記著這幾日短暫卻如同偷來的美好時光——那夜夜得以棲息在她身側、被她蛇尾纏繞禁錮卻讓他感到無比安心的“歸屬感”……這些他從未敢奢望過的東西，如同蜜糖，一點點腐蝕著他作為暗衛的鐵石心腸，讓他生出了不該有的妄念……如同毒藥，早己深入他的骨髓。
他願意為此付出任何代價。
“……血……畜……”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用盡全身力氣，從被扼住的喉嚨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嘶啞破碎，卻帶著一種扭曲的、卑微到極致的渴望，“屬下……願……求主子……成全……”
文霄看著他眼中驟然燃起的、混合著絕望與卑微希冀的光芒，嘴角卻勾起一抹更冷的弧度。
“哦？”她似乎真的在考慮，蛇尾的纏繞略微鬆了一分。
然而，下一刻，從那優美的唇瓣中吐露的，卻是比首接判處死刑更加惡毒的話語：“但是我嫌髒。”
暗九猛地一顫。
文霄的目光如同看著什麼汙穢不堪的東西，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棄：“一個背主求榮，二次侍奉的人……我嫌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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