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的耳朵也放鬆地微微抖動，捕捉著她均勻的呼吸聲，彷彿那是世間最安神的樂曲。
文霄其實並未睡著。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側之人放鬆下來後變得綿長的呼吸，以及那條小心翼翼碰觸著她的尾巴。那觸感很輕，帶著毛茸茸的癢意，並不討厭。
她悄然睜開一絲眼縫，藉著從車簾縫隙透入的微弱月光，看向暗九的側臉。
他依舊是望著馬車門的方向，但那眼神不再是平日的沉靜壓抑或警惕惶恐，而是……亮晶晶的，一種純粹的、近乎帶著點傻氣的高興，清晰地映在他眼底，唇角甚至帶著一絲極難察覺的、放鬆的弧度。
他在高興什麼？高興沒有被趕出去？高興這短暫的安寧？還是高興……躺在她身邊？
文霄看著他那副樣子，心中那點因他先前失控而起的玩味，漸漸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取代。
有點麻煩，有點難以理解，卻又……意外地不讓人反感。
她重新閉上了眼睛。
算了……
就讓他這麼躺著吧。
纏繞在暗九腰間的蛇尾，幾不可察地收攏了些許，將他更穩固地圈在自己的領域之內，馬車載著各懷心思的兩人，繼續向著妖域深處，平穩行去，夜色溫柔，唯有那不安分的狼尾尖，還在無意識地、快樂地輕輕晃動著。
天色將明未明，妖域邊緣荒原上瀰漫著稀薄的灰紫色晨霧，角馬獸無需驅使，依舊沿著既定的路線穩步小跑。
暗九又一次醒了過來，睜開眼，第一個感知到的便是依舊纏繞在腰腹間的、微涼而堅韌的蛇尾，以及身側傳來的清淺呼吸，主子的氣息將他完全籠罩。
他小心翼翼地，幾乎是屏住呼吸，試圖在不驚動文霄的情況下，從蛇尾的纏繞中稍微挪動。
他需要去解決一下生理需求，也需要去準備早間的食水。
動作極其輕微，但他剛一動，那圈著他的蛇尾便彷彿擁有獨立意識般，不松反緊，尾尖甚至在他腰間無意識地蹭了一下。
暗九身體一僵，立刻不敢再動，側頭看去，見文霄依舊閉著眼，似乎還在沉睡。
他耐心等待了片刻，首到那蛇尾的力道似乎鬆懈了一絲，才如同進行一場最高難度的潛行任務般，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從纏繞中脫身，首到雙腳落在車廂地板上，他才輕輕鬆了口氣。
回頭看了一眼依舊安睡的文霄，他彎下腰，將滑落的薄毯輕輕拉高，仔細蓋到她肩頭，做完這一切，他才像做賊一樣，悄無聲息地掀開車簾，躍下車轅。
文霄在他離開車廂的瞬間，便睜開了眼睛。
其實在他第一次試圖挪動時，她就醒了，只是懶得睜眼，也想看看這木頭疙瘩會怎麼做，結果就感受到他那堪比拆解機關的小心翼翼，以及……最後那一下給她蓋毯子的動作。
她抬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額角，碧色的豎瞳裡殘留著一絲剛醒的慵懶，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無語。
他竟然高興了一晚上。
從昨夜他躺下開始，那條蠢尾巴就時不時無意識地碰她一下，甚至在後半夜她半夢半醒間，還感覺到那尾巴在睡夢中輕輕掃過她的腰腹。
那條蠢尾巴整整高興了一夜，騷擾了她一夜，每次把那尾巴拿遠，就又會討好的貼過來了。
文霄坐起身，薄毯從肩頭滑落，她撩開車簾一角，望向外面。
晨霧中，暗九正站在不遠處的空地，背對著馬車。他手裡拿著水囊和乾糧，似乎是在安靜地進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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