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越來越弱，身體軟了下去，可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文霄，裡面燃燒著最後的、不肯熄滅的、自毀般的火焰。
然後，在那劇痛即將徹底吞噬他的最後一刻——
他感覺到了。
同心契的懲罰，減輕了，那股鎮壓著他的、不容違逆的強制之力，似乎有了一瞬間的動搖、遲疑、甚至……退縮。
他看向文霄。
她的臉色，比剛才更蒼白了，碧色的眼瞳裡有震驚，有茫然，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近乎無措的情緒。
契約的束縛之力，在那一瞬間，真真切切地……鬆動了。
她低頭了，在那一刻，在他不惜自毀、不惜承受一切也要說出來的那些話面前，她——或者說，那絕對強制、不容違逆的“同心契”——有了一瞬間的鬆懈。
口中那股無形的封鎖之力，驟然減弱。
暗九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深吸一口氣，對著文霄將那些積壓的、燃燒著的話，全部傾瀉而出：“同心契？好一個同心契！”
“你鎖住我的恨，是不是也鎖住了你自己的心虛？！”
“你說我內裡恨你——那你呢？！”
“你給了我一半妖力！你分了我一半本源！你說性命相交！結果呢？！”
“結果就因為我一句無心的話——一句在被你逼到絕境、被你當成玩物戲弄、被你踩碎所有尊嚴之後，脫口而出的話——你就把我所有的忠誠、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真心，全部推翻？”
“我把你當成主子！當成歸宿！當成我這條賤命十幾年來唯一相信過的東西！”
“我忍！我受！你罰我，我認！你玩我，我認！你把我當狗，當玩意兒，我都認！”
“因為我以為！我以為你至少……至少是認真的！我以為你真的要我！我以為我那些見不得人的、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東西，你接住了！”
“結果呢？！”
“結果就是——你連問都不問我！你連信都不信我！”
“就因為我一句被你逼出來的話！你就要用這種手段鎖住我！”
“你說我恨你？”
“是！我恨你！”
“我恨你不信我！”
“我恨你連問都不問！”
“我恨你把我的真心當成了可以隨意驗證的假貨！”
“我恨你讓我重新變成人，又親手把我踩回泥裡！”
“我恨你給我希望，又把它變成最狠的折磨！”
“……文霄，你知道我現在最想說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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