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主子……楊幹員是特勤處見習幹員，此次任務裡，是倖存者的臨時領導者。”
暗九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靜，條理清晰，語速卻不自覺地放得極慢，每一個字都在舌尖反覆斟酌，生怕哪一句說錯，便引得主子不快。
他悄悄掀起一點眼皮，飛快掃了眼文霄的神情，見她只是靜靜聽著，碧眸深邃無波，一顆心又往下沉了沉。
他定了定神，繼續低聲道：“屬下在7號預處理坑坍塌後，誤入了她的臨時避難所，當時她帶著二十二名受傷的特勤處幹員被困，通訊全斷。“
“屬下帶著主子的銘牌，許可權足夠，便協助她激活了廢棄訊號站的緊急通訊，發出了求救訊號。之後固守待援時，屬下借法器之力，穩住了幾位重傷員的傷勢。
“後來邪神降臨，她將核心情報託付給屬下，讓我獨自躲藏逃生，屬下拒絕了，與他們一同在倉庫抵禦怪物與異教徒的進攻，首至……主子降臨。”
他言簡意賅，將一場慘烈絕望的突圍與堅守，說得像一份冰冷刻板的任務簡報，竭力淡化其中所有可能涉及“個人情誼”或“過度介入”的細節，只盼著能撇清所有干係，免得主子再動怒。
說完，他又飛快抬眼瞄了下文霄，想從文霄臉上捕捉一絲情緒。
文霄的表情沒什麼大的波瀾，只是靜靜地聽著，指尖依舊在蛇鱗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輕點，首到他話音落下，才抬了抬眼簾，慢悠悠的開口：“她讓你獨自逃生，你拒絕了。”
暗九心頭一跳。
“你明明有機會走，卻拒絕了。”文霄又重複了一遍，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方才逗弄他的懶散玩味一點點收了起來，只剩下沉沉的壓迫感，“然後，就燒了自己的魂魄，逼我跨維度過來，給你收拾爛攤子。”
她微微傾身，朝他靠近了幾分，清冷的影子將他整個人籠罩住，指尖隔著單薄的衣料，精準點在了他心口的位置。
“烏佑安，”她叫了他的新名字，聲音低緩，卻帶著千鈞之力，“你做不到轉身就走，所以就能轉身燒了自己，來逼我？”
指尖微微用力，暗九便覺得心口一窒，連呼吸都滯住了。
“我是不是說過，不准你傷自己？嗯？”尾音微微上揚，帶著淬了冰的冷意。
“主子明鑑，當時情況萬分緊急，屬下並非有意違逆！”暗九急著解釋，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滿是心虛，“那陣法己經完全啟動，整個空間都被封鎖，屬下判斷，獨自突圍生機渺茫，不如……”
話說到一半，他便說不下去了。
文霄就那麼挑著眉，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臉上明明白白寫著“我看你接著編”。在她那雙能洞穿靈魂的碧眸裡，所有基於“戰術判斷”的辯解，都顯得蒼白又無力。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終徹底消弭在空氣裡，重新低下頭，死死盯著地毯上的花紋，恨不得把地板盯出個洞來。
“做不到轉身就走，就捨得燒了自己的魂，來攪亂我的所有事？”
文霄重複著他未盡的話，語氣古怪，聽不出純粹的怒意，反倒裹著一層他讀不懂的複雜情緒：“你的一句做不到，代價是我的契約被動用，我的標記被點燃，我不得不中斷手裡的事，穿過來——”
指尖又收了收力，暗九的心口跟著一緊。
“——給你收拾爛攤子。”
說完，她便收回了手，重新靠回沙發背裡，神情冷淡，彷彿剛才的怒意只是錯覺。
暗九僵在原地，渾身發冷。
這種條理清晰的問責，將他所有的忠誠與犧牲，都剝成了“給她添麻煩的累贅”，比任何打罵都更讓他膽寒。
他最怕的，從來都不是她的懲罰，而是她嫌他麻煩，厭他累贅。
“屬下……罪該萬死。”他乾澀地吐出這句話，再無半分辯解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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