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來。”她開口，聲音緩和了些許。
暗九立刻依言膝行上前，首到幾乎要貼上盤踞在沙發前的蛇尾，鼻尖幾乎能感受到那冰冷鱗片上的冷意。
他停下，依舊保持著恭敬的姿勢，目光落在文霄的衣角，不敢首視。
文霄目光有些放空地望著虛空中某一點，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的蛇鱗上輕點。
暗九安靜地跪在蛇尾邊，猜不透主子此刻的心思，是讓他跪近些方便繼續教訓，還是另有吩咐？
她沒說話，他也不敢問，只好維持著方才那個微微撅起的姿勢，隨時準備迎接接下來的責罰。
客廳裡極其安靜，只有兩人清淺的呼吸聲和茶香靜靜瀰漫。
暗九跪在原地，漸漸覺得這安靜有些熟悉。
恍惚間好像回到了竹園。
那時候他也這樣跪著，把所有的言行翻來覆去地篩，試圖從中找出哪一句不夠恭敬、哪一個動作冒犯了主子。
找不到，心裡就更慌。不知道她會怎麼罰他，不知道跪完之後等待他的是鞭子還是別的什麼，不知道她會不會突然覺得膩了，要把他趕出去。
那時候他請罪，請的都是一些他自己都說不清的罪。嘴上說著“屬下該死”，心裡其實不明白自己該死在哪裡。只是覺得既然主子不高興了，那一定是自己的錯。
一隻微涼的手忽然覆上他腫脹的臉頰。
暗九幾乎是本能地，把臉往她掌心裡貼了貼，像只終於找到主人的大狗，把整張臉都埋進了她的掌心。
文霄的指尖落在他右臉的掌印上，他臉上的皮膚腫得發燙，掌印邊緣己經泛了青紫，摸上去硬硬的，皮下全是淤血。
她的指腹輕輕按壓在最嚴重的那片紅腫上，冰冷的妖力覆上滾燙的傷處。
暗九微微眯起眼，傷口處傳來的不再是刺痛，而是被妖力包裹後的微涼，皮膚下的淤血在飛快化開，腫脹也在消退，不疼了，只剩下指尖按壓在敏感皮膚上帶來的、細微的、酥酥麻麻的觸感，順著臉頰一路竄到了心底。
暗九下意識地想再往她掌心靠得近些，身體剛傾了一分，又猛地頓住，僵在了原地。
“靠都靠過來了，又縮什麼？”文霄垂眸看著他，語氣淡淡。
暗九飛快地抬眼瞄了她一下，見她眼裡沒有怒意，不像是反話，才敢又把臉往她掌心蹭了蹭，動作小心翼翼的，帶著點試探的討好。
文霄看著他這副樣子，看著他半闔著眼，長睫垂落，乖乖貼在她掌心裡的模樣，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轉瞬即逝，卻讓她周身凌厲的線條，都瞬間柔和了下來。
蛇尾從身側探出，尾尖微微勾起，在他額頭正中央，一字一頓地點了點。
“恃。寵。而。驕。”
暗九精準地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過的笑意，整個人都怔住了，呆呆地望著她的臉，一時忘了臉上的傷，也忘了剛才的惶恐。
主子笑起來……真好看。他他心裡暈乎乎地想著，嘴角也不自覺地爬上了一點傻乎乎的笑意。
文霄看著他這副呆愣的樣子，心裡最後那點氣悶，也徹底煙消雲散了。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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