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掌櫃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賬本，翻了翻，又拿出一個錢袋，從裡頭數出幾塊碎銀子，用紅紙包了，遞過來。
“上本賣了西百三十本，刨去成本，給您這個數。”
林以寧接過銀子，在手裡掂了掂，比上次少了不少。
“賣得不好？”他問。
錢掌櫃臉上的笑有些勉強：“還行，還行。您也知道，現在市面上書多，讀者口味變得快。您那個故事，是寫得不錯，可……”
“可什麼？”
“可結尾太慘了。”錢掌櫃終於說了出來，“主角最後死了，一家子散了。讀者看完心裡頭不舒服，有的人聽說了就不樂意買了。”
林以寧沉默了一會兒。
“我知道了。”他把銀子收好，站起來，“那我先走了。”
“哎，林先生。”錢掌櫃叫住他，猶豫了一下，“您這本《變形記》，要不……改個結尾？”
“改成什麼？”
“改成主角最後變回人了，一家人團圓了，過上了好日子。這樣讀者看著高興，書也好賣。”
林以寧站在門口，回頭看了錢掌櫃一眼。
“不改。”他說，聲音很平靜，“改了就不是我要寫的故事了。”
林以寧走在街上，手裡攥著那包碎銀子，心裡頭嘆了口氣，把銀子往懷裡塞了塞，加快腳步往家走。
走到巷子口的時候，他看見一個陌生的女人站在他家門口。
那女人二十出頭，穿著一身素淨的淡青色衣裳，頭上沒有戴什麼首飾，只用一根銀簪子挽了個簡單的髻。
她的臉帶著受了驚嚇之後的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整個人看著像是大病初癒的樣子。
她站在門口，雙手絞著一塊帕子。
林以寧走近了些，認出這是趙家的新媳婦。
“您是……”他走過去，拱了拱手。
那女人轉過身來，看見他，眼眶立刻就紅了。
“您是林先生吧？”她的聲音有些發抖，帶著一股子吳地口音，軟綿綿的，“我是趙家的……趙大郎的媳婦。我叫張芷汀。”
林以寧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找上門來。
“張娘子，您這是……”
張芷汀的眼淚掉了下來，她連忙用帕子去擦，可越擦越多，怎麼也止不住。
“林先生，我聽說您……您懂這些事。我實在是沒辦法了，求您幫幫我。”
她說著就要往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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