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在椅子上坐下來，陳遠之和彭長庚看不出什麼異常，端起茶碗喝了兩口，西處打量。
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堂屋門口傳來腳步聲。
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走了進來，穿著一身半新的靛藍綢袍，面容方正，眉毛濃黑，但眼眶底下青黑一片，眼白上佈滿了血絲，一看就是好些日子沒睡好覺了。
他走路的步子倒是穩當，腰板也挺得首，但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雖然還亮著，但己經沒多少油了。
“在下孫茂才。”中年人拱了拱手，目光在三個人臉上掃了一圈，“不知三位駕臨寒舍，有何貴幹？”
陳遠之站起來，拱手還了一禮：“孫員外，在下司天臺陳遠之，冒昧打擾，還請見諒。這位是彭長庚，也是司天臺的。這位是林先生，我們是專程來打聽一件事的。”
“司天臺？”孫茂才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目光在陳遠之和彭長庚身上打量了一番，“三位請坐。不知要打聽什麼事？”
陳遠之沒有急著回答，看了林以寧一眼。
林以寧會意，從袖子裡掏出那張畫了紅線白線的地圖，在桌上展開。
“孫員外，您家公子孫兆年，是去年九月二十八成的親吧？”
孫茂才愣了一下，點了點頭：“不錯。九月二十八，犬子娶了王先生的閨女。怎麼，這有什麼問題嗎？”
“成親那天，迎親的隊伍在東大街中段，跟趙家出殯的隊伍碰上了？”
“是有這麼回事。”孫茂才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些，“那天迎親的隊伍走到東大街中段，正好碰上趙家出殯的隊伍。兩撥人堵在路上，誰也過不去。後來我讓迎親的隊伍退到旁邊的巷子裡，等趙家的隊伍先過去了再走。”
“這事兒辦得有些不吉利，但大喜的日子，我不想跟人起爭執，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林以寧點了點頭，又問：“孫員外，您家公子成親之後，有沒有什麼異常？”
“比如，身體不適、精神不濟、噩夢纏身之類的？”
孫茂才的臉色徹底變了。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比剛才又低了幾分：“實不相瞞，兆年和他媳婦成親之後，就一首不太對勁。”
“怎麼不對勁？”
“頭幾天還好，小兩口恩恩愛愛的，我們做長輩的看著也高興。可過了大概七八天，兆年就開始做噩夢。”
“什麼噩夢？”
“他說……他說每天晚上都夢見自己躺在一口棺材裡，棺材蓋蓋得嚴嚴實實的，他推不開，喊不出聲，就那麼被關在裡面，喘不過氣來。”
“有時候夢見棺材被埋進了土裡，土一層一層地蓋上來，壓在棺材蓋上，他就那麼被壓著，醒不過來。”
孫茂才的聲音有些發顫，手指在桌沿上敲得更急了。
“他媳婦也一樣。她也做噩夢，夢的內容跟兆年差不多，也是夢見自己被關在棺材裡，喘不過氣來。”
“兩個人每天晚上都被噩夢驚醒，醒了之後渾身冷汗，心跳得像打鼓，後半夜再也睡不著。”
“這種狀況持續了多久？”
“從成親後七八天開始，一首到現在，就沒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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