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寧轉頭看向趙德財：“趙叔，您娘說，她不怨您。”
趙德財猛地抬起頭來，臉上全是淚痕，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你告訴他，”老太太又說，“他小時候偷吃供桌上的果子，我打了他一頓，他哭了一下午。後來我心疼，給他煮了碗紅糖雞蛋，他吃完就笑了。”
林以寧愣了一下，然後轉過頭，把這話原樣說給了趙德財聽。
趙德財的身體猛地一震，哭得比剛才更兇，整個人趴在地上。
“娘那碗紅糖雞蛋，我記了一輩子……”
老太太站在角落裡，看著跪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的兒子，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你告訴他，”
“娘走了之後，別惦記了。好好過日子，把身體養好。”
“你媳婦是個好女人，別讓她跟著你吃苦。”
林以寧把這話轉達了。
趙德財哭著點頭，點了一下又一下。
“趙婆婆，您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老太太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沒了，該說的都說了。”
“你送我走吧，我在這兒待得太久了，該走了。”
他把真氣調動起來，沿著任脈往上走，經過膻中、天突，到達泥丸宮。
一股暖流從頭頂傾瀉而下，把身體裡殘餘的寒意一點一點地逼了出去。
然後他開始念往生咒。
“明死暗死，冤屈曲亡。冤家債主，討命兒郎……”
老太太低下頭，看著自己正在消散的身體。
“跪吾臺前，八卦放光。為男為女，自身擔當……”
她的身體己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只剩下一層薄薄的光暈，在昏暗的臥房裡微微發亮。
“富貴貧賤，由汝自招。敕救等眾，急急超升……”
最後一句唸完的時候，那層光暈猛地一亮，然後像泡泡一樣破碎了，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在臥房裡飄散。
光點落在牆壁上，落在天花板上，落在地板上，落在趙德財的肩上、頭上、背上，像是一場溫暖的、無聲的雨。
臥房裡安安靜靜的。
沒有陰氣，沒有那種壓抑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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