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之站在窪地邊上,猶豫了一下,看了看自己那雙半舊的棉鞋,又看了看冒著熱氣的水面,咬了咬牙,也脫了鞋襪踩了進來。
“嘶……舒服。”他齜著牙說,臉上的表情從緊繃變成了一種難得的放鬆,“這水真不錯,比城裡那些澡堂子的水強多了。”
三個人並排坐在水窪邊上,腳泡在溫泉裡,誰都沒有說話。
泡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林以寧覺得腳底板暖透了,整個人像是被溫泉的熱氣蒸了一遍,通體舒泰。
他把腳從水裡抽出來,晾在石頭上,等腳上的水漬幹了,才穿上鞋襪。
林福還泡在水裡,兩隻小腳丫踩在黑色的泥沙裡,腳趾頭一蜷一蜷的,像是在玩泥巴。
他的臉紅撲撲的,被熱氣蒸得泛著健康的粉色,連平時總是面無表情的小臉都多了幾分活氣。
“阿福,差不多了,該上去了。”林以寧叫了他一聲。
林福“嗯”了一聲,把腳從水裡抽出來,放在石頭上晾乾後,穿上襪子又套上那雙棉鞋,站起來跺了跺腳,確認鞋子穿牢了。
“走吧。”
三個人沿著來路往回走,踩著石頭上了山路。
林以寧把林福的虎頭帽往下拉了拉,遮住他的耳朵,又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圍在兒子脖子上。
“冷不冷?”
“不冷。”
三個人繼續往上走。
山路越來越窄,兩邊的灌木叢越來越密,枝丫上掛著的雪沫子被風吹得簌簌往下掉。走了約莫一刻鐘,終於到了山頂。
鳳山的山頂是一片不大的平地,大概有兩三丈見方,地上長著些枯黃的野草,草葉上覆著一層薄霜。
山頂上沒有樹木,視野很開闊,往西能看到臨安城的輪廓,往東能看到錢塘江在遠處閃著銀光。
林以寧站在山頂上,往城東的方向看去。
從高處看,城東那片區域盡收眼底,房屋鱗次櫛比,街道縱橫交錯,但看起來跟平常沒什麼兩樣。
“阿福,你看看,這周圍有沒有什麼奇怪的東西?”
林福站在他身邊,摘下虎頭帽,眯著眼睛往西周看。
他看得很認真,眼珠子從左轉到右,又從右轉到左,像是在看什麼了不得的風景。
看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爹,整個臨安城都被紅色的氣和白色的氣罩著。”
“紅色的氣和白色的氣?在哪兒?”
“天上。”林福伸手指了指頭頂,
“從那邊來的,”他的手往西北方向指了指,“往那邊去,”手指又轉向東南,“到處都是,像……像兩條大河在天上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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